與此同時,正院東廂房裡,秦氏正歪在榻上,由著丫鬟給她捶腿。
窗外溫煦的朝陽照進來,卻照不進她眼底的思量。
“太太,”心腹嬤嬤周氏湊過來,壓低聲音,“昨兒個二姑娘從大姑娘那邊出來,臉上的喜色壓都壓不住。”
秦氏眼皮都沒抬:“她當然高興。嫣姐兒不嫁,她不就有機會了?”
“那太太的意思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?”秦氏睜開眼,冷笑一聲,“我的意思有什麼用?她以為她想嫁就能嫁?”
周嬤嬤賠著笑:“二姑娘年輕,不懂事。太太慢慢教她就是。”
“教?”秦氏坐起身,理了理衣襟,“她是記在我名下的,這些年我虧待過她嗎?吃穿用度哪樣不比別人強?可她心裡想什麼,你當我不知道?”
沈若薇經常偷偷拿著秦氏給的東西去補貼生她的姨娘,秦氏是知道的。
周嬤嬤不敢接話。
秦氏哼了一聲:“她眼熱嫣姐兒是嫡女,眼熱這樁婚事。可她也不想想,就她那個性子,真嫁進王府,能鎮得住誰?到時候在王府站不穩腳跟,回頭還得怪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替她謀劃。”
“太太思慮得是。”
“再說,”秦氏放低聲音,“令謙才十二歲,日後前程要緊。嫣姐兒性子軟和,重情義,若她嫁進王府,日後令謙有什麼事,她能不管?若薇那丫頭……”
她搖搖頭,沒再說下去。
周嬤嬤會意,低聲道:“奴婢明白。二姑娘那邊,太太打算怎麼安置?”
秦氏靠在引枕上,慢悠悠地說:“急什麼?等這陣子過去,慢慢尋摸就是。京裡那麼多青年才俊,總有合適的。”
周嬤嬤應了聲“是”。
秦氏望著帳頂,忽然又問:“嫣姐兒那邊,這兩日有什麼動靜?”
“沒什麼動靜。”周嬤嬤想了想,“就是讓丫鬟收拾箱籠,像是要出遠門的樣子。”
秦氏眉頭一皺:“出遠門?去哪兒?”
“奴婢還沒打聽到。”
秦氏沉吟片刻,擺擺手:“盯著點。這丫頭昨日在正堂說的那些話,我總覺得哪裡不對。”
周嬤嬤應了,悄悄退出去。
秦氏躺回榻上,望著窗外的石榴花,眼神幽深。
這個繼女,她看了十五年,從來都是柔柔弱弱、不爭不搶的。今日突然拒婚,拒得那樣乾脆,說得那樣透徹,倒像是換了個人。
一個十五歲的閨閣女子,怎麼忽然轉變如此之大?
秦氏想不明白。
回到院子,沈令嫣剛坐下,外頭又傳來通報聲——侯爺請小姐去書房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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