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鋪子裡出來，她又去附近的幾家鋪子轉了一圈，和幾個店主聊了幾句。白景行跟在後面，聽她問那些店主“一天能賣多少”“什麼東西最好賣”“客人都喜歡什麼樣的”，心裡越來越納悶。
回去的路上，他終於忍不住了：“表姐，你到底在想什麼？”
沈令嫣笑了笑：“在想，城西鋪子為什麼虧錢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它在賣不該賣的東西。”
白景行眨眨眼，沒聽懂。
沈令嫣放慢腳步，跟他解釋：“城西住的大多是普通人家，買不起貴重的綢緞。可鋪子裡賣的都是綢緞，一匹要好幾十兩銀子，他們買不起，自然就不進來。沒人進來，還做什麼生意？”
白景行恍然大悟：“所以應該賣便宜的東西？”
“對。”沈令嫣點點頭，“但不只是便宜。要賣他們用得上的東西。棉布、麻布，價格便宜，家家戶戶都需要。再進一些便宜的繡線、花樣子，那些大戶人家看不上，但普通人家的姑娘媳婦，肯定喜歡。”
白景行越聽越興奮：“表姐你好厲害！那外祖父就不會關鋪子了！”
沈令嫣搖搖頭：“這只是個想法。能不能成，還得算算賬。”
白景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忽然說：“表姐，你要是做生意，肯定比外祖父還厲害。”
沈令嫣失笑：“別胡說。外祖父做了幾十年生意，我才學了幾天。”
“可是你想出來的辦法，外祖父就沒想出來啊。”白景行理首氣壯地說。
沈令嫣沒接話。
不是外祖父想不出來，是外祖父做了一輩子綢緞生意，眼裡只有綢緞。他看城西鋪子賣綢緞賣不出去，就想著關掉，卻沒想到可以改賣別的。
可她不一樣。
她上一世在王府，管的是整個後宅的用度。吃的、穿的、用的，樣樣都要管。她知道什麼人用什麼價位的東西，知道怎麼把合適的貨賣給合適的人。
這些，是賬本上學不到的。
晚上，沈令嫣把白景行支走了，自己在書房裡寫寫算算。
她把城西鋪子的賬目重新算了一遍——租金、人工、進貨成本、銷售收入，一筆一筆地列出來。
如果改賣棉布和麻布，進貨成本能降下來。城西那邊的消費水平，一匹棉布賣二兩銀子左右，普通人家咬咬牙買得起。再加上繡線、花樣子這些小東西，利潤不高，但走量。
她算了一個多時辰，得出一個數字——如果經營得當，城西鋪子不僅能扭虧為盈，一年還能賺個幾百兩。
幾百兩。這個數目，在王府不算什麼。但對白家來說，多一間賺錢的鋪子總是好事。對她來說，這是她第一次獨立想出來的生意。
她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窗外，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她面前的紙上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，是她一筆一畫算出來的。不是賬本上抄來的，不是別人教她的，是她自己想明白的。
這種感覺，上一世從來沒有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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