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徵看著李世民：“陛下，臣想問陛下，過往幾年，太子可曾有過不好？”
“臣問陛下，太子可曾荒廢學業？可曾懈怠朝政？可曾對老師不敬？可曾對屬臣刻薄？可曾欺壓百姓？可曾貪圖享樂？”
魏徵的聲音越來越高，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，不給李世民喘息的機會。
“臣在太子身邊這幾年，臣沒看見太子哪裡不好，臣只看見一個戰戰兢兢，如履薄冰的儲君，生怕自己做錯一件事，讓陛下失望。”
李世民嘴唇哆嗦了兩下：“魏徵！”
“可陛下還是失望了。”魏徵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：“太子做得再好，陛下也失望。”
“因為陛下失望的不是太子做得好不好，陛下失望的是，為什麼偏偏是這麼好的太子坐在這個位置上。”
“魏徵。”李世民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：“你放肆！你信不信朕殺了你！”
“臣不怕。”魏徵看著他，目光不閃不避：“臣說的是實話！陛下心裡清楚，臣心裡也清楚。太子做得好，陛下覺得不夠好。”
“太子做得不好，陛下覺得果然如此，太子怎麼做都是錯，因為陛下從根子上就沒認可過他。”
李世民的臉色鐵青，伸手指著魏徵：“魏徵！來人啊！”
“臣知道陛下想聽什麼。”魏徵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。
“陛下想聽臣說，太子確實不好，陛下想換太子是有道理的。可臣說不出口，因為臣昧不了這個良心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李世民的眼睛。
“陛下讓臣做太子之師，臣做了，陛下讓臣教導太子，臣教了。臣教出來的太子，學問紮實，品行端正，處事公允，臣不覺得丟人。臣甚至覺得，這是臣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。”
他看著李世民，從他今日進這個門。
就意味著必須有一個人得在太子這上面退讓。
要麼是陛下退讓，要麼是他退讓。
魏徵想到兩年前府醫說的話，讓他頤養，莫要操心太多。
可如今，魏徵第一次，想在最後的年歲托起一次太子。
隱太子的事情，魏徵不想發生第二次。
“陛下說太子今日好，明日未必好，臣承認，臣不知道明日會怎樣。但臣知道，若因為擔心明日，就連今日都不肯承認太子的好，那臣不配做他的老師。”
魏徵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：“陛下是君父，是天子，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？”
王德站在殿門口，躬著身子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那些侍衛見狀，也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將魏徵拿下。
角落裡褚遂良抬著頭，安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雖然史記要做到公允紀實，不能將個人情緒寫裡面。
但沒說不能描述陛下和魏徵的情緒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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