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緩緩駛出城門，沈雲意靠在車壁上，餘光瞥見角落裡的周小棠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自己。
小姑娘十歲左右，但看樣貌卻不過八九歲的樣子，瘦得下巴尖尖的，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，怯生生地拽著周明遠的衣角。
沈雲意笑了笑，伸出手去招呼她：“小棠，過來坐。”
周小棠回頭看了一眼爺爺，周明遠微微點頭，她才慢慢挪過來，在沈雲意身邊坐下，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。
“馬上要跟姐姐回家了，害怕嗎？”沈雲意摸了摸她的頭。
周小棠搖搖頭，聲音輕輕的：“和爺爺在一起，不怕。”
沈雲意看了對面周明遠一眼，他懷裡抱著一箇舊包袱，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脊背有些佝僂，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雖舊卻不髒。
他不怎麼說話，沈雲意問一句他答一句，不問便沉默地看著窗外。
沈雲意從包袱裡翻出李思柔給的那包點心，開啟油紙，桂花糕和綠豆糕還帶著餘溫。
“吃點東西墊墊。”她把油紙遞過去。
周小棠看著那幾塊糕點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卻沒有伸手。
她抬頭看向周明遠，見他點頭，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桂花糕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又咬了一大口，腮幫子鼓鼓的。
沈雲意又將水囊遞過去，她咕咚咕咚喝了兩口，忽然停了下來，舉著手裡的半塊糕點遞到周明遠嘴邊：“爺爺也吃。”
周明遠看著孫女眼巴巴的樣子，接過去吃了，他嚼得很慢，吃完了，看了沈雲意一眼，“多謝，東家”。
“周師傅，以後就叫我雲意或沈姑娘都行。”
周明遠也不扭捏，“好的，沈姑娘。”
中途在一處茶棚歇腳，韓錚把馬車停穩，韓霜先跳下車掃了一圈，才讓沈雲意下來。
顧成彥己經在茶棚裡坐著了，端著茶碗東張西望。
裴宴站在馬車旁邊，正跟護衛說著什麼，他看見沈雲意下來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到她身後跟著的周明遠和周小棠身上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裴宴轉頭看了顧成彥一眼，顧成彥見狀也是一臉茫然，放下茶碗走了過來，上下打量了周明遠幾眼，湊到沈雲意身邊，壓低聲音：“沈姑娘，這兩位是？”
“周師傅和她的孫女，以後在我繡坊幫忙的。”沈雲意簡單的解釋了一下。
顧成彥“哦”了一聲，沒有多問，只是多看了周明遠兩眼——老者目光沉靜，站姿端正，不像是普通的匠人。顧成彥收回打量的目光，沒再說什麼。
裴宴看了周明遠一眼，又看了沈雲意一眼，也沒有多問。
沈雲意找了張空桌坐下，讓韓錚去要了壺茶。周小棠挨著她坐，小手捧著茶碗，一口一口地抿，眼睛卻忍不住往那碟花生米上瞟。
沈雲意拿了幾顆放到她手心裡，她道了聲謝，低頭慢慢剝著，把剝好的花生米攥在手心裡不急著吃，像是要留到後面。
沈雲意看了她一眼，沒有說什麼，端起茶碗慢慢喝了起來。
日頭漸漸升高，茶棚裡又來了幾撥客人，吵吵嚷嚷的。
歇夠了，韓錚站起來去套車，沈雲意帶著周小棠上了馬車，周明遠跟在後面。韓霜跳上車沿，手搭在刀柄上，目光掃了一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