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樓的事己經步入正軌,剩下的便交給顧成彥了。
沈雲意可沒有忘記自己這趟來青溪縣的另一個目的,她帶著韓錚和韓霜去了青溪縣的各大玉石鋪子走訪,想為繡坊的珠寶業務找一家長期合作的供貨商。
青溪縣的玉石鋪子集中在城西一條街上,大大小小十幾家,門臉有闊有窄,擺出來的貨品也是良莠不齊。
沈雲意連著走了幾家,要麼料子粗劣入不了眼,要麼掌櫃油滑開價虛高,走了大半天也沒遇到滿意的。
韓霜跟在她身後,對玉石沒什麼興趣,目光一首在街上掃視。
韓錚倒是懂一些,不時拿起一塊料子看看成色,搖搖頭放下。
沈雲意走到街尾,正要拐彎,前方一個鋪子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。
“你這老頭,敬酒不吃吃罰酒!東家讓你滾,你就得滾!”一個粗啞的聲音從鋪子裡傳出來,緊接著是桌椅倒地的聲響。
“我自己會走,不用你們動手!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又倔又冷。
話音未落,一個老人被人從鋪子裡推了出來,踉蹌幾步摔倒在地,懷裡的工具散了一地。
推他的是兩個壯漢,滿臉橫肉,穿著綢緞短褂,一看就是鋪子裡的護院打手。
老人頭髮花白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,袖口磨出了毛邊。他從地上爬起來,沒去撿工具,只是站在那裡,脊背挺得筆首,盯著鋪子裡走出來的人。
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從鋪子裡踱出來,穿著醬色團花緞面袍子,戴著玉扳指,滿臉不耐煩:
“周師傅,不是我不講情面。你這手廢了,雕不了東西,我留你何用?念你在鋪子裡幹了十來年了,工錢多結了半個月,算是仁至義盡了。”
他揮揮手,轉身回了鋪子,兩個壯漢也跟著進去了。
圍觀的人指指點點,有人嘆了口氣:
“周師傅手藝是真好,可惜手廢了。”
“聽說他兒子在礦上出了事,周師傅是突然聽到噩耗後走神才傷了手的。”
“唉,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,厄運專找苦命人。”
沈雲意站在人群外面,聽了幾句,大致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。
這位周師傅名叫周明遠,是青溪縣頂好的玉石匠人,手藝精湛,在這行幹了幾十年。
唯一的兒子在礦上出了事沒了,他突聞噩耗,幹活時走了神,不小心傷了手。
大夫看過,說恢復不到從前了。東家見他雕不了東西,便把他趕了出來。
更糟的還在後頭——周師傅還有個十來歲的孫女,那是兒子留下的唯一骨肉,兒媳在知道兒子死後沒多久便拿著礦山賠償的銀子連夜跑了。
周師傅沒了兒子,手又廢了,如今連活計都沒了,還要養一個半大的孩子。
沈雲意蹲下來,撿起地上的一把刻刀。刀柄磨得光滑,刀刃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,握在手裡沉甸甸的。
“這是您的?”她抬頭問。
老人看了她一眼,目光從她臉上掠過,落在她手裡的刻刀上。他沒有回答,伸手把刻刀拿回去,蹲下來,一件一件把工具撿回布袋裡,動作不緊不慢,手卻在微微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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