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院子裡的周明遠正坐在門口的石階上,面前擺著一塊粗糙的玉石原料,手裡拿著刻刀,在石料上比劃著,遲遲沒有落下。
他的手在發抖——不是因為害怕,是力不從心。
沈雲意走過去,在他旁邊蹲下來,看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:“周師傅,您以前雕過什麼?”
老人沒抬頭,聲音發澀:“什麼都雕過。觀音、彌勒、花鳥、走獸。青溪縣大半鋪子裡的好玉件,都是出自這雙手。”他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手,“現在不行了。”
沈雲意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,鋪在地上,又從荷包裡倒出幾顆小珠子——是上次做珠繡剩下的邊角料,不值錢。
“您能幫我雕幾顆這樣的珠子嗎?不用太精細,圓潤就行。”
老人看著那幾顆平平無奇的珠子,又看了看沈雲意,沉默了一會兒,拿起一顆珠子,拇指和中指捏住,輕輕轉了一圈。他的手不抖了。
沈雲意看見了,沒有說話。
老人把珠子放下,搖了搖頭:“雕不了。我手廢了,雕出來的東西粗,不如去找個年輕工匠。”
沈雲意把珠子和帕子收起來,站起來,看著老人:“周師傅,您試都沒試,怎麼知道不行?”
老人愣了一下,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姑娘。她沒有同情,沒有憐憫,只是平靜地看著他,像在看一個還能做事的人。
沈雲意也不拐彎抹角,首接開門見山道:“周師傅,我在清平縣開了一家繡坊,想做一些珠玉配飾搭配繡品售賣。需要人雕刻一些小件的玉飾——珠子、小花、小葉子,不需要太精細,圓潤就行。您的手雖然傷了,但雕這些小東西應該沒問題。”
她頓了頓,“而且您在這行幹了幾十年,什麼樣的料子好、什麼樣的雕法合適,這些東西不是年輕工匠能比的。我需要您的眼光和經驗。”
周明遠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沈雲意繼續說:“工錢按件算,不會壓價。您要是願意,可以到我家裡做,不習慣待在別人家裡也可以在自己家做。只是要搬到清平縣去,路不算遠,一天的路程也就到了。您孫女也可以一起去,住的地方我來安排。”
周明遠沉默了,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又看了一眼身旁蹲在地上的孫女。
孫女仰著臉看著他,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裡帶著幾分不安——她知道爺爺被東家趕出來了,知道家裡的米快見底了,知道這個家己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。
“爺爺,我們要搬家嗎?”小姑娘小聲問,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望著周明遠。
周明遠沒有回答。沈雲意也不催,就那麼站在那裡,等著。
好一會兒,周明遠開口了,聲音沙啞:“我兒子沒了,兒媳跑了。這孩子跟著我,我不能讓她吃苦。”
他頓了頓,“我手廢了,雕不了大件精細的活了,但你那些小東西,我還能雕。只要你信得過我,我就去。”
沈雲意點了點頭:“我當然信得過您。周師傅,那我三天後來接你們,這幾天你們正好收拾一下行李。”
周明遠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最終只說了句:“好。”
他轉過身,走進屋裡,背對著門口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小姑娘沒進屋,而是首首地看著沈雲意,歪著腦袋,像是在辨認什麼。
“姐姐,”她開口,聲音糯糯的,“你是我爺爺的新東家嗎?”
沈雲意被她這老成的問法逗笑了,蹲下來,與小姑娘平視:“算是吧。你叫什麼名字?”
“周小棠。海棠的棠。”她伸出小手,比劃了一下,“我爺爺說,海棠花開得好看,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。”
”。字名好,棠小“:頭點點意雲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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