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書婉縮了縮脖子，小聲叫了聲“爹”，便退到一旁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裴宴站在書房中央，沒有行禮，也沒有開口，就那麼站著，看著書案後面的父親。
裴世安五十出頭，保養得宜，臉上看不出多少歲月的痕跡，只是鬢角多了幾根白髮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一年也見不了幾次面的大兒子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自從他娶了梁氏，這個兒子就跟他越來越疏遠，到後來索性常年在外遊歷，一年到頭難得回家一趟，回來了也說不上幾句話。
“你在清平縣待了大半年，也該收收心了。”裴世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語氣不冷不熱，“京城的事，你該多上上心。”
裴宴沒有接話。
裴世安看著他那張依舊淡漠的臉，火氣騰地又上來了。他放下茶杯，聲音沉了幾分：“永寧侯府那邊，想跟咱們家聯姻。王家那姑娘，你以前也見過，家世、品貌都配得上你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了裴宴一眼，“這門親事，我己經應下了。”
裴書婉站在一旁，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眼睛亮了起來。
若是哥哥能娶了王佳蓉，以永寧侯府嫡女的身份，對哥哥在裴府的地位和自己的婚事都將是極大的助力。
可她想起在清平縣時，哥哥為了沈雲意多次訓斥自己，心裡剛升起的那點欣喜又冷了下去，攥著帕子站在那裡，神色變了幾變。
裴宴的臉色冷了下來，他想起一年前，裴父在沒有通知他的情況下單方面跟沈家退了婚，還惡意詆譭女方。那會兒他不在京城，等他趕回來時，事情己成定局。
如今又是這樣，完全不跟他商量，首接替他定了親。
他站在書房裡，看著書案後面那個自以為掌控一切的人，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“我不會娶王小姐。”裴宴的聲音不大，卻讓整個書房安靜了下來。
裴世安臉色一變，猛地一拍桌子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裴書婉也嚇了一跳，連忙拉住裴宴的袖子，小聲叫他別說了。
裴宴沒有看她，也沒有改口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：“我的婚事，我自己定。”
裴世安氣得站了起來，手指著裴宴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這個逆子！從古至今，誰家兒女婚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？怎麼到你這就反了天？難道你當真被沈家那個克親女迷了心智不成？”
裴宴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他看著裴世安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：“爹既然提沈家，那兒子倒要問一句——沈家出事第二天，裴家就對外宣稱與沈家退親。那時兒子在外遊歷，爹可曾問過兒子的意思？”
裴世安臉色一僵。
“爹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沈家的親事是怎麼退的？如今永寧侯府的親事又是怎麼定的？”裴宴的聲音不大，卻讓書房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分，“爹在意的，到底是兒子的婚事，還是裴家的臉面？”
裴世安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裴宴看著他，沒有停下的意思，繼續道：“沈家姑娘克親？沈家滿門三十餘口慘死，是人家姑娘克的，還是爹退了親不夠，還要往人家傷口上撒鹽，才把裴家退親的事撇得乾乾淨淨？”
裴世安臉色鐵青，手指著裴宴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一個字都沒擠出來。
裴宴看著他的樣子，最後又補了一句：“爹，裴家的名聲，不是靠詆譭一個孤女掙來的。”
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燈花噼啪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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