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雲意調好了色,抬起頭,目光在裴宴身上掃了一圈。
他今天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,腰間繫著一條深色的絲絛,髮束白玉冠,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,整個人像一竿修竹,清冷、挺拔。
裴宴站起身,走到沈雲意身旁,不知自己一會是該坐著,還是該站著,遲疑了一下才問:“我該擺什麼姿勢?”
沈雲意看了他一眼,又指了指靠窗的位置,“你到窗邊那把椅子上坐下就行,不用刻意擺姿勢,就像平時那樣坐著,但要保持一段時間別動。要是覺得無聊,可以拿本書看。”
裴宴照做了,身體微微側向窗戶,目光時而落在窗外那盆蘭花上,時而落在手裡的書頁上。
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,把他清冷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。
他翻書的手很慢,像是怕翻書的聲響驚擾了那個正在作畫的人。
沈雲意拿起筆,開始在紙上落下第一筆。
裴書婉和沈雲瑤坐在角落裡,一邊吃著糕點,一邊小聲說著話,時不時往沈雲意這邊瞟幾眼。
沈雲瑤咬了一口桂花糕,含含糊糊地問:“書婉姐,你有沒有覺得我長姐的畫技很新奇?”
裴書婉端著茶杯,看了沈雲意一眼,點了點頭,“確實新奇,我在京城從沒見過這樣的畫法。”
她頓了頓,“你長姐師從何門?”
沈雲瑤搖了搖頭:“我長姐說,是她自己琢磨的。”
裴書婉愣了一下,自己琢磨的?她怎麼那麼不信呢。難道沈雲意不想讓人知道她師父是誰?
她又看了沈雲意一眼,沈雲意正低著頭專心作畫,完全沒注意這邊的對話。
裴書婉收回目光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你長姐……”她欲言又止,最終沒有說下去。
沈雲瑤又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問:“書婉姐,我長姐畫得像不像?”
裴書婉看了看那幅才畫了幾筆的畫,撇了撇嘴:“這才畫了幾筆,哪能看得出來。”
沈雲瑤“哦”了一聲,縮回去繼續吃點心。
裴書婉看著沈雲意專注的側臉,手裡的茶杯慢慢轉了一圈。
這人畫畫的樣子,倒是和平時不太一樣。
平時見著她,總是一副不冷不熱、讓人挑不出毛病又親近不起來的模樣,這會兒低著頭,眉心微蹙,倒顯出幾分認真來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茶室裡的光線漸漸移動。
裴宴保持著那個姿勢,一動不動,只有髮絲被窗外的風吹得微微拂動。
他手裡的書翻過一頁,紙頁輕響,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,又歸於安靜。
沈雲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側臉上停了一瞬,又落回紙上。
筆尖在紙上游走,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茶室裡格外清晰。
裴書婉和沈雲瑤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停止了交談,兩人都安靜地看著沈雲意作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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