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扶著窗框站了一會兒,街上行人越來越少,遠處飄起幾縷炊煙。他看著窗外,眼底映著沉沉的暮色,不知在想什麼。
半晌,他關上窗戶,回到桌前坐下。
鋪開一張新紙,拿起筆,蘸了墨,手腕微沉,寫下三個字——沈雲意。
筆鋒落下,他看著那三個字,像看著什麼燙手的東西。
須臾,提起筆,一道墨痕劃過,將那三個字掩去。
他又把紙揉成一團,扔進紙簍。
紙簍裡己經堆了好幾團廢紙,有的揉得緊實,有的鬆散著,露出一角未乾的墨跡。
他靠在椅背上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門外,衛風小心翼翼探進半個腦袋,想說什麼,可看了看主子的臉色,又悄悄退了回去。
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紙簍裡那團揉皺的紙靜靜地躺著,像一樁無人拆封的心事。
隔著一層窗紙,街上的喧鬧聲隱隱約約,模糊成一片。
裴宴就那樣閉眼坐著,暮色一點一點地從桌面上退去,將他整個人籠進昏暗裡。
他沒有點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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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一早,裴宴便出了門。手裡拿著一沓新印的連環畫樣本,封面還帶著油墨的氣息,紙張嶄新,邊角裁得齊整。
他走得不疾不徐,方向卻分明朝著雲意繡坊。
到了門口,腳步卻頓住了,站在門邊,像是在猶豫什麼。
陳亮剛送走一位客人,餘光瞥見門口有人,抬起頭來,瞧見裴宴,忙上前招呼:“裴公子,可是來尋雲意姑娘的?”
裴宴微微頷首,聲音不大:“嗯。”
“雲意姑娘在畫室畫花樣呢,您裡面請。”陳亮側身讓開,又朝後院揚聲道,“雲意姑娘,裴公子來了!”
裴宴穿過櫃檯,沿著廊下往後院走去。畫室的門半掩著,透出一線光。他站定,抬手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沈雲意的聲音從裡頭傳來,清清淡淡的。
裴宴推門進去,便見沈雲意伏在桌前,手裡握著筆,正細細描摹一幅花樣。桌上鋪滿了各色顏料碟子和半成品的畫稿,狼藉中有種有條不紊的忙亂。
陽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,落在她執筆的手上,指尖微動,筆尖在紙上細細遊走,又慢又穩。
她聞聲抬起頭,見是他,微微有些意外,擱下筆站起身來。
裴宴將手裡那沓畫冊放在桌上空處,道:“連環畫印出來了,路過此處,順便送來給你看看。”
沈雲意拿起畫冊,一頁一頁翻起來。紙張挺括,墨色均勻,線條清晰,比她預想的還要好上幾分。她嘴角漸漸彎起來,眼裡有了光亮。
裴宴站在一旁,靜靜地看著她,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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