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海之畔，風大浪急。
徐知命站在海邊的一塊礁石上，月白色的殘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，散落的長髮被吹得漫天飛舞。
他的身前，是一望無際的蒼茫大海，灰色的天幕低低地壓在海面上，分不清哪裡是天，哪裡是海。
海浪一層一層地湧來，撞擊在礁石上，濺起數丈高的白色浪花，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。
他己經在這裡站了很久了，久到身後的楚狂奴腿都站麻了，久到海面上的海鷗飛走了一撥又一撥，久到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的海平面上。
楚狂奴站在他身後三丈處，鐵鏈垂在礁石上，被海風吹得“嘩啦啦”地響。
他看著主人的背影，看著那襲碎成布條、勉強掛在身上的月白色長衫，看著那雙沉穩如山、牢牢釘在礁石上的腳，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他說不清那是什麼，只知道從龍虎山下來之後，他看主人的眼神就不一樣了。
徐知命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在海風和浪濤的轟鳴聲中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楚狂奴。”
楚狂奴的身體猛地一顫，像是被電擊了一樣，立刻站首了身子，鐵鏈“嘩啦”一聲響。“老奴在。”
徐知命沒有回頭，依然望著海面。
那片海在夕陽的映照下，從灰色變成了一片金黃，波光粼粼，像無數面金色的鏡片在海面上漂浮。
“你跟了我多久了？”
楚狂奴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主人會問這個問題。他想了想，然後回答：“從聽潮湖到現在，差不多一個月了。”
“一個月。”
徐知命念著這兩個字，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，“一個月，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？”
楚狂奴徹底愣住了。
主人問他覺得主人怎麼樣？
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，聲音有些發澀。
“主人，老奴不會說話。老奴只知道，主人是好人。”
徐知命的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，那笑容裡有溫暖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“好人？我殺了那麼多人，還是好人？”
楚狂奴搖了搖頭。“主人殺的人，都是該殺的人。江南那些高手，主人一個都沒殺。武當山上，主人一個都沒殺。龍虎山上，趙宣素該死，趙黃巢該死，其他人都活著。主人的劍，只殺該殺的人。”
他看著主人的背影，聲音變得更加堅定：“老奴在湖底關了那麼多年，見過的人不多，但老奴看得出來，主人是好人。”
徐知命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他轉過身來，面對楚狂奴。
夕陽照在他臉上，照出了那些細小的傷口和乾涸的血跡，照出了那雙銀白色，亮如星辰的眼睛，照出了嘴角那個淡淡的笑容。
他看著楚狂奴，看著這個鐵塔般的巨漢，看著那張被亂髮和鬍鬚遮住的臉，那雙從亂髮後面透出來的眼睛，那副佈滿傷疤、肌肉虯結的身軀，還有手腕和腳腕上那些粗重，鏽跡斑斑的鐵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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