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位老師,是我們地方治安失職,監管疏漏,讓一撮毛屯子的這幫玩意逍遙法外數十年,釀成慘劇,我們難辭其咎。目前所有涉案人員全部抓捕歸案,連夜審訊,證據確鑿,一定會依法從嚴從重判決,給你們、給蘇倩倩同志一個交代。”
蘇景行微微頷首,眼底沒有半分欣喜,只剩徹骨的寒涼。
律法可以懲治惡人,可他鮮活明媚的女兒,再也回不來了。
蘇景行兩口子相互對視一眼,悲聲痛哭。
此時,再設身處地也沒法感受到兩口子的痛苦。
片刻後,蘇景行穩住顫抖的聲線,看向身旁的陳平山,眼神懇切的說道:
“孩子,我們夫妻倆知道,你拼盡了全力。倩倩的遭遇,不怪任何人,只怪人心險惡、世道蠻荒。你是倩倩最後的救贖,也是我們全家的恩人。大恩無以為報,我們記一輩子。”
陳平山看著這對儒雅落魄、痛失愛女的知識分子夫婦,心裡五味雜陳。
一輩子與公式、試劑、書本為伴,待人溫厚、處世謙和,從未與人結怨,本本分分培養學子、奉獻社會,最後卻要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錐心之痛。
“叔叔阿姨節哀。”陳平山沉聲道。
蘇景行抬手摘下眼鏡,用粗糙的指尖擦去鏡片上的水汽,目光望向遠方連綿蒼茫的黑山山脈,輕聲開口道:
“陳平山同志,我有個不情之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我們夫妻倆想進山,去一撮毛屯,去倩倩離開的地方看一看。”
這話一齣,副局長當即勸阻道:
“蘇老師,沒必要啊!山裡荒涼陰冷,山路難走,而且剛剛經歷暴亂,環境複雜,太過兇險。逝者己矣,你二位何必再去觸景傷情?”
溫書韻哽咽著開口:
“那是我女兒受苦、離世的地方……她孤零零留在荒山野嶺,我們做父母的,總得去看一看,陪她最後一次。”
蘇景行轉頭看向陳平山,眼神執拗又疲憊,一副不達目的,絕不罷休的樣子。
“我知道你身手好、熟悉山路,想麻煩你帶我們進山。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,也會耽誤你的時間。我不求別的,不求追責,不求報復,只求……求一個心安。”
陳平山眉心微蹙,心底莫名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對勁。
這對夫婦是頂尖高校的化學教授,一輩子深耕實驗室,心思縝密、理智剋制。尋常父母痛失愛女,大多悲痛崩潰、只求儘快帶著孩子骨灰返鄉,徹底遠離這片傷心地。
可蘇景行太過冷靜。
他的悲傷是剋制的、深沉的,除卻父母的悲痛,眼底似乎還藏著一絲旁人讀不懂的隱忍與探究,不像是單純只為悼念亡女、求取心安。
短短一瞬的疑慮掠過心頭,陳平山不動聲色,沒有表露半分猜忌。
他看著滿目悲慼的夫婦二人,緩緩點頭,說道:
“可以。我帶你們進山。山路難走,且陰冷潮溼,二位做好準備。”
“多謝。”蘇景行鄭重道謝,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晦暗,轉瞬便被濃重的悲慟徹底掩蓋,“我們收拾一下,隨時可以出發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