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雅本來己經下定了決心要和何雨柱在一起的。
那天在飯桌上，何雨水湊到她耳朵邊上說“我哥說夢話喊你名字了”，她當時耳朵根都紅了，心裡卻是歡喜的。
那天晚上回家，她坐在床邊想了很久，最後跟爺爺說：“我要跟何大哥試試。”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覺得自己終於不再往後縮了，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勇敢一次了。
可現在那些風聲飄過來了。像春天的柳絮一樣，纏在頭髮上，粘在衣裳上，怎麼都拂不掉。你用手去抓，它就飄到別處去了。你不管它，它又飄飄悠悠地落回來。
她怕這些風言風語會傷到爺爺。爺爺身體才剛有點起色，要是聽了這些話，氣病了怎麼辦？
她怕會傷到清禾和清草。清禾的心思本來就細，什麼事都悶在心裡，這次成績下滑就是個訊號。清草還小，可小孩的耳朵也靈得很，萬一在衚衕裡被別的孩子指指點點的，她受得了嗎？
她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這些東西。
以前她覺得只要自己喜歡，只要何大哥也願意，什麼事都好說。可現在她發現不是的。
兩個人的事，不光是兩個人的事。
外面的人會嚼舌頭，會戳脊梁骨，會把你從裡到外翻出來說一遍。她自己也就罷了，可要是連累了爺爺和妹妹們，她怎麼對得起死去的爹孃？
是不是……她真的不適合和何大哥在一起？
是不是……她真的會拖累他？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是蕎麥皮的，沙沙地響著，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。她把枕頭壓得緊緊的，不讓自己的呼吸聲漏出來。
窗外的月亮又亮又圓，掛在楊樹梢頭上，銀白色的光從窗戶灑進來。光照在桌上那些整整齊齊的藥包上，照在那一袋雪白的白麵上，照在那個何雨柱送來的搪瓷飯盒上。飯盒上的瓷面泛著淡淡的光，上面印著一朵紅色的小花。
她沒有動，也沒有把枕頭拿開。就那麼趴了很久。
週五傍晚，何雨柱在學校上完最後一節課。
階梯教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，椅子乒乒乓乓地響了一陣，又安靜下來。夕陽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，把課桌上的木紋照得清清楚楚，深一道淺一道的，像年輪一樣。
何雨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，把書包收拾好。課本摞整齊了放進書包裡，鋼筆蓋上筆帽插進筆袋，筆記本翻到今天記的那一頁檢查了一遍，又翻到後面看了看下週要準備的內容。他把筆記整理好，夾進課本里，拉上書包拉鍊。
窗外的操場上還有人跑步。幾個穿運動服的男生圍著跑道一圈一圈地跑，腳步聲踏在煤渣跑道上，發出沙沙的響聲。遠處的梧桐樹己經長滿了葉子，密密層層的，在夕陽底下泛著金色的光。
他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，看著窗外的天色，心裡盤算著週末的安排。
明天又是週六了。
他打算明天照例去德勝門看林爺爺，給他複診。林爺爺這段時間恢復得不錯，脈象越來越穩了，再過一陣子應該能下樓走動了。診完脈之後，他想約林清雅帶著清禾清草出去走走。
難得這幾天天氣這麼好，不冷不熱的。帶她們去北海公園看看白塔，再劃劃船。上次吃飯的時候聽清禾說沒去過北海，說同學都去過，就她沒去過。
這次正好，天氣也好，帶她們去看看。清禾那孩子心思細，在公園裡走走應該會高興些。清草肯定更高興，那丫頭看見什麼都新鮮，上回在衚衕裡摘了朵野花都高興了半天。
雨水肯定也要跟著去。到時候讓她跟清草坐一起，兩個小姑娘一起划船，應該能玩得挺高興。
回來的時候順便去一趟菜市場，買點排骨，晚上給她們燉排骨湯喝。林爺爺也該補補鈣了，骨頭湯正好。
他又想起何雨水。小丫頭這一週在學校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，有沒有人欺負她。上週給她做的小豬包子她說好吃，還帶去分給了同學。這次回去再給她做點別的花樣，她上次說要帶給周長利和其他同學的嚐嚐呢！
他拎著書包走出教室，腳步不緊不慢的。走廊裡沒什麼人了，只有幾個值日生拿著拖把在拖地，拖把在地上畫出一道道溼印子。他的布鞋踩在水漬上，留下淺淺的腳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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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三十八百二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