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禾回家以後就一首悶著。以前她放學回來，就算話不多，也會主動去幫林清雅擇菜，或者跟林清草玩一會兒，說幾句學校的事。
今天她進門就低著頭，換鞋的時候蹲在地上老半天才站起來。書包往牆角一擱，人就坐到床邊發愣去了。
吃飯的時候，她只是扒拉著碗裡的飯。白菜燉粉條，是林清雅特意做的她愛吃的，可她一口菜也沒夾，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，把米飯撥成一堆一堆的，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裡送。
林清草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今天衚衕裡來了個賣糖葫蘆的，說了半天，林清禾一個字都沒接。
林清雅看了她好幾眼，夾了一塊肉放進她碗裡，她也沒吃，只是用筷子撥到一邊。林清雅又看了她一眼，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清禾，你今天是不是在學校遇到什麼事了？”
林清禾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。過了一會兒，她搖搖頭。
“沒有。”
聲音悶悶的，像從被子裡發出來的。
可她放下筷子之後，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寫作業。書包就那麼扔在牆角，動都沒動。她在床邊坐了很久，低著頭，手指頭絞著衣角，絞了又鬆開，鬆開了又絞。衣角被她揉得皺皺的，邊上的線都抽出來了。
然後她忽然開口了。
“姐……你跟何大哥在一起之後……會不會就不要我們了？”
聲音很輕。輕得像怕被誰聽見，尾音還帶著一點微微的顫，像一片從樹上飄下來的葉子，落地之前在空中抖了一下。
林清雅愣住了。筷子從她手裡滑下來，在桌上彈了一下，滾到地上去了。她彎腰撿起筷子，沒有急著回答，先把筷子擱回桌上，然後走到林清禾面前，蹲下來。
她把手輕輕放在妹妹的肩膀上。妹妹的肩膀很瘦，肩膀骨硌著她的掌心。
“誰跟你說這些的？”
林清禾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她不想哭，使勁憋著，可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湧上來，在眼眶裡打著轉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，下巴微微抖著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小聲開口。
“學校裡有同學說……說何大哥家裡條件不好，說他爹跟人跑了，說他腦子有問題……還說姐姐你嫁過去以後就不管我們了……”
林清雅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她沒有急著說話。她先把妹妹攬進懷裡，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，一下一下的，不急不緩。妹妹的身子又瘦又小，縮在她懷裡，像一隻淋了雨的小鳥。
“傻丫頭。”林清雅的聲音很平靜，但平靜底下壓著什麼東西，“你何大哥不是那種人。你忘了？他每次來都給爺爺看病，每次都帶好吃的。清草吃他帶來的奶糖吃得嘴都合不攏，你還記得不？他要是那種人，還會一趟一趟往咱們家跑嗎？”
林清禾抽了抽鼻子，聲音悶悶的，從林清雅的肩窩裡傳出來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同學都說……”
“同學說的都是是錯的，他們不清楚情況，再胡說八道呢！”
林清雅的聲音比剛才篤定了一些。她鬆開妹妹，兩隻手扶著妹妹的肩膀，看著她的眼睛。妹妹的眼眶紅紅的，睫毛上還掛著淚花，鼻子下面也溼了一片。
林清雅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淚，手指輕輕抹過她的臉頰。
“你和何大哥也相處了一段時間了。你跟他一起吃過飯，我們也一起看過他比賽，坐過他的腳踏車。他長跑比賽拿了第一名，還帶你們下館子，給清草夾菜，讓清草多吃點。他是什麼樣的人，你自己心裡清楚。別人認識他嗎？別人知道他是誰嗎？那些人連他的面都沒見過，憑什麼說他的壞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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