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院另一邊，易中海家的屋子燈也亮著。
可那燈光昏沉沉的，燈泡上落了一層灰，透出來的光又暗又黃，照得屋子裡陰慘慘的。
氣氛沉悶得像灌了鉛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窗戶關著，門也關著，屋裡一股子煙味和陳年傢俱的黴味混在一起，悶得慌。
易中海坐在炕沿上，手裡夾著一根菸，菸灰積了老長一截，他也不彈。灰白色的菸灰彎下來，搖搖欲墜地掛著，像隨時要掉的樣子。
菸頭在他的指間慢慢燒著，一縷青煙慢悠悠地往上飄，在昏暗的燈光下打著旋，然後散開，融進陰影裡。
他回來有一會兒了。晚飯都還沒吃。
賈張氏送來的飯擱在灶臺上溫著，鋁飯盒上蓋著塊抹布，飯盒裡的菜早就涼了，上面的油凝成了白花花的一層。他也不去拿，就那麼幹坐著，眼睛首愣愣地盯著地面的磚縫，像是要把那塊磚看穿一樣。
賈張氏坐在對面炕頭上，兩條腿盤著，腿上搭著一隻納了一半的鞋底。
她手裡捏著針，穿來穿去的，針腳歪歪扭扭，半天也沒見她扎出幾針像樣的來。她低著頭，嘴裡嘀咕著數針腳，數著數著就數亂了，又從頭開始數。
她抬頭看了易中海一眼，又低頭縫了兩針，針尖在鞋底上紮了個孔，使勁拽過去，線發出“刺啦”一聲。她又抬頭看了一眼，這回忍不住開了口。
“老易，你這一回來就悶著不吭聲，咋的了？是不是去別的廠支援累著了？還是讓那邊的人欺負了？你要是受了氣你跟我說，我雖然不能拿人家怎麼樣，但至少能幫你罵兩句解解氣。”
易中海沒接話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手裡的煙又積了一截菸灰。
賈張氏又縫了兩針，手裡的針頓了頓，扎不下去了。她又開口，這回換了個話題，語氣裡帶著點試探的意思。
“你還沒吃飯呢，淮茹送過來的飯擱灶臺上溫著呢，你多少吃兩口。今天淮茹做的白菜燉粉條，放了點肉末，聞著可香了。對了，你今兒去支援，那邊廠子有沒有給點補貼啥的？這個月工資該發了吧？我尋思著給東旭添件厚褂子，天一涼他都沒件像樣的衣裳穿。他那件舊的袖口都磨破了，補了好幾回了，再補就沒法看了。”
“閉嘴！”
易中海猛地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語氣冷得能凍死人。他抬起頭來，眼神陰沉沉的，像冬天的冰碴子。
賈張氏手裡的針停住了。她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麼，看見易中海那張沉得能擰出水的臉，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她低下頭繼續納鞋底，手上的動作快了幾分，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“我這不是關心你嘛，不說就不說，兇什麼兇……好心當成驢肝肺，以後不問了還不行嘛。”
易中海沒有搭理她，把菸頭摁滅在桌沿上，使勁碾了兩下，在木頭桌面上留下一個黑印子。
他又摸出一根菸點上，火柴劃了一下，火苗跳了跳，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的。
他不是累，而是他心裡堵得慌，像是有塊石頭卡在胸口，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。
今天在比賽場上看到的那一幕，像是長了鉤子一樣勾在他心裡頭，怎麼甩都甩不掉。他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著那些畫面。
何雨柱那小子跑在最前面，一身白運動服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。旁邊圍觀的人都在誇他，這個說“這小夥子跑得真穩”，那個說“看著像練過的”，還有人說“這小夥子真精神”。每個人嘴裡都是好話，沒一句不好的。那小子的臉上不紅不喘的，還帶著笑，那笑模樣看了就讓人來氣。
還有那個姑娘。
她帶著兩個妹妹站在終點線邊上等他，穿一件淺藍布褂子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
何雨柱衝過線的時候，她還主動迎了上去，把手帕遞過去，低著頭說了句什麼。那個眼神，那個動作，一看就知道倆人的關係不一般。
他憑什麼？
易中海越想越氣，煙燒到菸蒂了也沒察覺，首到菸頭燙了一下手指，他才猛地甩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