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賈張氏躺在炕上己經睡沉了,呼嚕聲打得又長又響,像拉風箱一樣,一聲接一聲,中間還夾著幾聲含含糊糊的夢話。
她翻了個身,被子蹬掉了一半,露著條胳膊在外面,呼嚕聲倒是沒停。
易中海躺在炕上,睜著眼聽著她的呼嚕聲,聽了有半個鐘頭。
確認她睡死了,他才輕手輕腳地坐起來,披上那件舊灰布褂子,把釦子一顆一顆繫好。
他從炕蓆底下摸出二十塊錢,對摺了兩下,揣進懷裡。錢貼著胸口,硬邦邦的。
他摸黑推開屋門,門軸吱呀響了一聲。他頓了頓,回頭看了一眼——賈張氏的呼嚕聲沒停,還在有節奏地響著。
他側著身子擠出門縫,又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。
夜色很深。天上沒有月亮,只有幾顆星星稀稀疏疏地掛著,光也弱得很。
衚衕裡的路燈隔得老遠才有一盞,燈罩上落滿了灰,透出來的光昏黃昏黃的,在地上照出一小圈模糊的亮光。燈影底下飛著幾隻撲稜稜的蛾子,圍著燈泡瞎撞。
易中海壓低了帽簷,低著頭,腳步匆匆地穿街過巷。
他的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,又短下去,又被下一盞路燈拉長。路面上坑坑窪窪的,積著白天沒幹透的水漬,踩上去啪嗒啪嗒響。
這次易中海出門更小心了,他覺得上次沒找對人,所以出了事,這次的人,他可是認識的,合作過,肯定不會在出事。
他拐了好幾個彎,從大路拐進小路,又從小路拐進巷子,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鐘,到了城南一條偏僻的巷子。
巷子窄得很,兩個人並排走都擠得慌。牆根底下蹲著幾個垃圾桶,散發著酸臭味,一隻野貓蹲在垃圾桶上,綠眼睛盯著他看了一瞬,又跳走了。
王麻子靠在牆根上,嘴裡叼著半根菸。菸頭的紅光在暗處一明一滅的,像鬼火一樣。
他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褂子,臉上那道疤從左眼角一首劃到下巴,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深了,像一條趴著的蜈蚣。
他看見易中海走過來,也不動,靠著牆,眯著眼打量他。
“老易?這大半夜的,你不睡覺,跑來找我,啥事?”王麻子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股子煙味,語氣不鹹不淡的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易中海左右看了看,巷子兩頭都空蕩蕩的,沒人。他又走近了一步,聲音壓得低低的,幾乎是在咬耳朵。
“幫我跑一趟德勝門那邊,散幾句話。”
王麻子吐了一口煙,煙霧噴在易中海臉上。他沒接話,歪著頭,等著他說下去。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像是在看熱鬧。
易中海把想好的說辭低聲說了一遍。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是提前演練過很多遍。
“那小子姓何,叫何雨柱。他找的那個物件住在德勝門那片。你讓人傳,就說他爹跟寡婦跑了,把他和他妹妹扔下不要了。他腦子有問題,他爹給他取的外號叫傻柱,從小就不正常。他家裡窮得叮噹響,養著個外來的老頭,那老頭不知道什麼來路。那姑娘要是嫁過去,準沒好日子過。還有——那姑娘嫁過去之後,打算把她爺爺和兩個妹妹丟下不管了。”
王麻子聽了幾句,挑了挑眉,臉上那道疤跟著動了動。他把菸頭從嘴裡拿下來,彈了彈菸灰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“就這些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