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看著李懷德，等他往下說。
李懷德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摁滅了，身子往前傾了傾。他雙手交叉擱在桌上，大拇指互相搓了兩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辭。
“柱子，我聽廠裡住德勝門的小韓說，他們家那邊好像有一些你的不好的傳言，傳的有模有樣！”
何雨柱眉梢動了一下，臉上沒什麼變化，心裡卻咯噔一下。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，語氣跟剛才一樣平緩：“李哥，你這聽到了什麼傳言啊？”
“就是關於你的。”李懷德盯著他的臉，“說你在外頭養了個來路不明的老頭，說你把人家烈士遺孤的姑娘給忽悠了，還說你腦子有問題。反正不是什麼好聽的話。”
何雨柱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，動作很穩，沒有濺出一滴水。
“李哥，這事我己經知道了。昨兒去德勝門那邊的時候，也聽到了那邊街坊都在議論，我親耳聽見的。”何雨柱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我也正想查一查，看看是誰在背後嚼舌頭。”
李懷德一拍大腿：“我就說嘛，這種話傳得這麼邪乎，肯定是有人故意往外撒的。柱子，你得罪誰了？”
何雨柱搖了搖頭：“得罪的人肯定有，但誰有這閒工夫花錢僱人傳謠，我還真沒想明白。我現在還在查，不過李哥你放心，這事我會處理好的。”
“你這性子，別什麼事都自己扛。”李懷德看著他，眼神里有些擔心，“你這人什麼都好，就是太沉穩了。換個人碰上這種事，早跳起來了。你倒好，跟沒事人似的。可是柱子，光穩當不行，該找的人得找，該查的線得查。你要是查出是誰幹的，別自己動手，跟我說一聲，廠裡這邊我能幫你出一份力。”
何雨柱心裡一暖。李懷德這人確實拿他當兄弟，這種話不是客套，是真想幫他。
“李哥，我心領了。不過這事我想自己處理。”何雨柱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你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”
李懷德看了他一會兒，見他神色堅定，便不再多勸，點了點頭：“行，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。需要幫忙的時候，隨時開口。”
何雨柱應了一聲。他拿起桌上那個牛皮紙信封，放進了隨身帶的帆布包裡。
“李哥，醫務室那邊我現在過去看看？老周大夫一個人在，別累壞了。”
李懷德擺了擺手：“不急著這一會兒。你先去各個車間那邊轉轉，看看那邊好長時間沒來了，工人們都念叨你呢。尤其是六車間的老孫，他那腰疼病又犯了，天天喊何醫生什麼時候來。你先去看看他。”
何雨柱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上的褶皺：“行，那我現在過去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又回過頭，朝李懷德說：“李哥，鋼料那事你也別太發愁。實在不行，想辦法跟市物資局首接溝通一下，別光跟區裡磨。區裡的盤子就那麼大，市裡的餘糧可能多點。”
李懷德愣了一下，隨即眼睛一亮：“有道理啊，我怎麼沒想到這一層。”他站起來，隔著桌子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，“柱子，你這腦子就是靈光，不愧是上大學的。”
何雨柱笑著搖了搖頭：“我就是隨口一說，管不管用還得看李哥你去跑。”
他推門出了辦公室。
廠區的陽光比來的時候又亮了幾分，日頭爬到半天高了。車間那邊的機器轟鳴聲一刻沒停，地面的煤渣路被太陽曬得有點發燙，隔著布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熱乎氣。
六車間在廠區最裡頭，屋頂上豎著幾根菸囪，冒著白煙。車間門大敞著，裡頭焊光一閃一閃的，機器的轟鳴聲混著鋼鐵碰撞的巨響，震得人耳朵發麻。
何雨柱走到車間門口，探頭往裡看了一眼。
車間裡一股熱浪撲面而來，工人們穿著沾滿油汙的藍色工裝，在各臺機器之間穿梭忙碌。有個年輕工人正推著一車鋼料從裡面出來，車軲轆卡在鐵軌的接縫處，怎麼推都推不過去，急得他滿頭大汗。
何雨柱走過去，一隻手搭在車沿上，幫著往前推了一把。車子咣噹一聲過了接縫，年輕工人回頭一看，愣了一下，然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：“何醫生！”
這一嗓子喊出來，車間裡好幾個工人都抬頭往這邊看。
“何醫生來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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