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好長一段時間，許大茂才把被子往下拉開小小的一角，露出半張臉，兩隻眼睛紅紅的，眼眶浮腫，一看就是憋了許久。
“媽，我今天去找婁曉娥了。”
他母親聽完，微微一愣。
“去找曉娥？那……那後來呢？你們兩個鬧矛盾了？”
許大茂嗓音壓得很低，聲音發啞，幾乎快要聽不清楚。
“我被他們家攔在大門外頭，首接趕出來了。婁家管家傳話，以後不讓我再上門去找曉娥。說是婁先生不同意，不讓我再見她。”
許大茂母親伸出去的手，僵在了半空中。臉上神色一陣變幻，心裡五味雜陳。嘴巴張了張，想勸兩句，話都湧到嘴邊，最後又硬生生嚥了回去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，許伍德也走進裡屋，站在房門邊上，聽完兒子說出來的這番話，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。
屋子裡面靜悄悄的，西下里，只能夠聽見窗外傳來一陣陣此起彼伏的蟬鳴聲響。
沉默了許久，許伍德才緩緩開口說話，語氣不急不躁，帶著過來人的那份冷靜。
“大茂，不是爹有心潑你冷水，說些難聽的話。你心裡面也該好好想一想，你跟婁家那位姑娘，本來就不是一路人，很難走到一塊兒去。”
許大茂猛地一下子抬起頭來，眼眶通紅，眼珠裡面佈滿血絲，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。
“為啥就不可能？曉娥跟我相處的時候，對我挺好的！她爹之前還親手送我蘋果呢！那難道不算認可我嗎？”
“就憑人家遞你一個蘋果，能夠代表什麼？”許伍德拉過一張凳子，在床邊坐了下來，認真看著自家兒子。
“大茂，你心裡分得清嗎？婁半城是什麼身份，咱們家又是什麼光景？那麼大的一座洋樓宅院，家裡僱管家，僱傭人。想當年，你媽還去婁家幫過工做雜活。好好琢磨琢磨，人家金嬌玉貴的大小姐，怎麼會願意嫁給傭人家的兒子？”
這句話，重重戳在許大茂的心口上。
大顆大顆眼淚，順著眼角滾落下來。他又猛地把腦袋埋進被子裡面，整個人蜷縮成一團，肩膀控制不住，一下又一下不停地抖動，壓抑的哭聲隔著棉被悶悶傳出來。
站在一旁的許曉菲被哥哥這個模樣嚇住了，安安靜靜站在原地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許伍德朝著小姑娘揮了揮手。
“曉菲，聽話，先出去吃飯，不要待在這裡。”
“嗯。”許曉菲點點頭，安安靜靜退出門外。
房間裡頭，就剩下許伍德兩口子，還有蒙在被子裡不停抽泣的許大茂。
許伍德重重吐出一口濁氣，長長嘆了一聲。
“大茂，爹心裡清楚，你是真心喜歡婁家姑娘。可是做人，要有自知之明。現如今雖然是新社會，不講老一套封建門第觀念。可人和人之間那道差距，不是喊兩句口號，說消失就能夠消失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慢慢勸導。
“婁家跟咱們家中間隔的鴻溝，大得好比是一整條衚衕。這份心思，你就得慢慢收回來。踏踏實實好好上班幹活。將來自己做出一番成績，不愁遇不到一個跟咱們家門當戶對、真心待你的姑娘。”
被子裡面，許大茂沒有應聲答覆，只有斷斷續續、壓抑不住的抽泣聲不斷傳來。
一幕幕往事，不停地在他腦子裡面翻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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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十二百三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