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頂寒酸的轎子被抬起來的時候，整個屯子都跟過年似的熱鬧。
周翠花挺著腰桿走在轎子旁邊，手裡捏著那塊從馮家得來的的確良布料，時不時甩一下。
“哎呦，翠花嬸子，這布料可真稀罕。”有人湊上去搭話。
“那可不，馮家給的，說是從縣裡供銷社扯的。”周翠花嗓門亮得跟銅鑼似的，恨不得全村人都聽見。
看熱鬧的村民自動分成了兩撥，一撥跟在隊伍後面，另一撥聚在魏家不遠處的老槐樹下，嗡嗡地議論個沒完。
林清清就坐在老槐樹底下，搬了個小馬紮，雙腿交疊，姿態閒適得很。
魏二河從屋裡端出一大把剛炒好的南瓜子，往她手邊一放。
“給你炒的，趁熱嗑。”
“二哥，你這手藝見長啊。”林清清捏起一顆，咔嚓一聲嗑開，吐掉殼子。
“你倒坐得住，外頭鬧成這樣。”魏二河蹲在旁邊，往轎子那頭瞄了一眼。
“有什麼坐不住的，又不是我出嫁。”
林清清嗑著瓜子，周圍那幫大娘嬸子的議論一句不落地往耳朵裡鑽。
“嘖嘖，周翠花這回可得意了，賣了一個又一個，彩禮拿了雙份。”一個大娘撇著嘴。
“得意啥呀，你看那馮老鰥夫的德性，走路都打晃，林思思嫁過去能有好日子過？”
旁邊有人壓低嗓門湊過來：“我聽說馮家有寶貝，他前頭那個地主婆留下了一箱子金條呢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那不然林思思能上趕著去？你看她姐林清清，多精明的人，寧願去魏家吃苦，也不跳這個火坑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魏家窮是窮了點，好歹人家三個兒子都是壯勞力。”
“你這話說的，那馮家金條要是真的，誰不眼饞？”
“金條金條，你們就知道金條，那馮老鰥子前頭打死兩個媳婦的事兒，都忘了不成？”
林清清嗑瓜子的手頓了一下，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。
上輩子這些話她也聽過，只不過那時候說的是她有福不會享，放著金龜婿不要，非要鬧得家裡雞犬不寧。
可後來呢？
金龜婿是往死裡打人的畜生，金條是壓垮人一輩子的欠條。
魏二河看她表情不對，碰了碰她胳膊：“想啥呢？”
“想那南瓜子炒得火候剛好，二哥你是不是偷偷練過？”
魏二河噗地笑了一聲。
遠處一陣風吹過，轎子的布簾被掀開一角，林思思端坐在裡頭，一張臉漲得通紅，攥著衣角的手指頭都發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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