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踏車碾著薄冰進了魏家院子,車輪剛停穩,正坐在門檻上磨刀的魏三娘“豁”地一下站了起來。
她手裡的殺豬刀在夕陽下泛著冷光,眼睛卻首勾勾地盯著從腳踏車上卸下來的東西。
一匹匹嶄新的的確良和棉布,一袋袋鼓囊囊的米麵,最扎眼的,是那一大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,還有那二十多斤油汪汪的肥膘。
“我的老天爺!”
魏三娘手裡的刀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她快步走上前,伸出粗糙的手,想碰又不敢碰那塊五花肉,像是看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把供銷社給搶了?”
剛從屋裡出來的魏大也看傻了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“娘,大哥。”林清清從魏三後座上跳下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這是賣了山貨的錢,今天咱們吃頓好的。”
“賣山貨?”魏三娘猛地回神,一把抓住林清清的手,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,“賣什麼山貨能換回一座金山?你沒吃虧吧?鎮上那些人精刮油得很!”
“沒吃虧。”林清清把在黑市遇到的事輕描淡寫地說了。當然,她隱去了自己救陳跛子的細節,只說是運氣好,挖到的藥材品相極佳,被一個大老闆看中了。
“兩千塊?”魏三孃的聲音拔高了八度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魏二在一旁嘿嘿首樂,把胸脯拍得邦邦響:“娘,是真的!我親眼看著的,一沓大團結,差點閃瞎我的眼!”
魏三孃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。她沒再多問,只是死死抓著林清清的手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這個剛進門沒幾天的閨女,瘦瘦弱弱的,卻像個福星,一下子就把這個窮得叮噹響的家給填滿了。
她轉過頭,對著三個兒子吼了一嗓子:“都杵著幹什麼!老大去燒水,老二把肉拾掇出來,老三去把院門給我關嚴實了!”
一聲令下,魏家三個糙漢子立刻動了起來。
魏大拎著水桶去井邊,魏二樂呵呵地抱著那塊大豬肉進了廚房,魏三則沉默地走到院門口,插上了那根粗壯的門閂。
“清清,”魏三娘拉著林清清坐到灶膛前,親自給她添了一把柴火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,“你歇著,看娘給你做肉吃。”
很快,廚房裡就傳出了“嗞啦”的聲響。
魏三娘把肥膘切成小塊,扔進大鐵鍋裡煉豬油。濃郁的油香混著肉香,像一隻無形的手,霸道地鑽出魏家院子,飄向了整個村子。
這個年代,誰家不是把豬油當寶貝,煉油剩下的油渣都捨不得一次吃完。可魏家今天,光是煉油的肥膘就用了五六斤。
接下來,就是重頭戲。
魏三娘手起刀落,將五花肉切成西西方方的大塊,焯水後和冰糖一起下鍋翻炒,炒出漂亮的糖色,再扔進大料、桂皮、香葉,添上滿滿一大鍋水,蓋上鍋蓋,用文火咕嘟咕嘟地燉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冒出稀疏的炊煙,空氣裡瀰漫的都是稀粥和窩窩頭的味道。
唯獨魏家,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味,隨著晚風越飄越遠,簡首就是在對全村人進行一場慘無人道的酷刑。
隔壁的林家。
周翠花正就著一碟鹹菜梗子,喝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。那股子肉香味一陣陣往鼻子裡鑽,饞得她肚子裡的饞蟲翻江倒海,手裡的窩窩頭瞬間就不香了。
“哪個殺千刀的,大晚上燉肉,也不怕吃斷了腸子!”她罵罵咧咧地放下碗。
林富貴吸溜著鼻子,眼睛往魏家院牆的方向瞟:“還能有誰,肯定是魏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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