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陣嘈雜聲由遠及近，最終停在了村尾那片荒涼的土地上。
魏三娘從廚房探出頭，擦了擦手裡的殺豬刀：“鬧什麼么蛾子，還讓不讓人清淨了。”
“聽著動靜，是來人了。”魏三靠在門框上，眼神望向村尾。
“來什麼人？”魏三娘皺了皺眉，“這都快入冬了，誰還往咱這犄角旮旯跑？”
林清清也看過去，她的靈覺能感知到那股混雜著黴味和墨香的氣息，正在村尾那個被稱為牛棚的地方沉澱下來。
林文才站了起來，走到院門口，隔著門縫向外張望，背挺得筆首，眉頭卻緊緊鎖著。
“爹？”林清清輕聲喊了一句。
林文才回頭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嘆了口氣：“是來住牛棚的。”
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魏三娘呸了一口：“好端端的人，非得折騰成這樣，作孽。”
她罵完又狠狠瞪了林文才一眼：“看什麼看，跟你又沒關係，趕緊進屋，外頭風大！”
林文才沒動。
“爹，先回來吧。”林清清走過去拉他的袖子。
林文才搖了搖頭，聲音很輕：“清清，你不懂，那種滋味我懂。病得最重的時候，躺在床上，連一口熱粥都喝不上，身邊一個人都沒有，那種絕望，我這輩子忘不了。”
“你忘不了也給我回來。”魏三孃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，“你自己個兒的身板還沒養利索呢，操那個閒心幹什麼？”
林文才沒再說話，但腳步挪得很慢。
晚飯時候，魏三娘燉了一大鍋豬骨頭，肉香霸道地飄出院牆。
飯桌上，魏大和魏二吃得熱火朝天，魏三也悶頭扒飯，唯獨林文才只動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怎麼，我燉的肉不好吃？”魏三娘眉毛一豎。
“不是。”林文才搖搖頭，“吃不下。”
“吃不下？你知道這骨頭多少錢一斤？吃不下也給我嚼碎了嚥下去。”
“娘。”林清清用眼神攔住了魏三娘，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放到林文才碗裡，“爹，你得多吃點，養好身體，只有自己站穩了，才有能力去想別的事。”
林文才看著碗裡的肉，愣了一會兒，默默拿起筷子，小口小口地吃完了。
魏三抬眼看了林文才一下，什麼也沒說。
入夜，寒氣漸重。
林文才翻來覆去睡不著，最後悄悄起了床，披上外衣走到廚房。
灶膛裡還有餘溫，案板上放著幾個剛烤好的紅薯，還冒著熱氣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拿了兩個最大的，又從牆角掰下一大塊老薑，回屋從枕頭底下摸出幾塊冰糖，用破布包好揣進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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