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，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屋外傳來。
所有人都警覺地抬起頭。
“誰？”中年人壓低聲音問。
沒人回答。
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，片刻後一個布包從破窗戶塞了進來，落在草堆上，然後腳步聲迅速遠去。
眾人面面相覷，誰也不敢動。
中年人膽子大些，藉著月光湊過去撥開破布，愣住了。
“什麼東西？”有人顫聲問。
“紅薯，兩個，還是熱的。”中年人聲音發抖，“還有老薑，還有冰糖。”
牛棚裡安靜了好幾息。
那點食物的香甜和熱氣在冰冷的空氣裡散開，有人開始無聲地掉眼淚。
顧老撐著身子挪了過去，看著那兩個紅薯，乾裂的嘴唇哆嗦著。
他沒有先拿紅薯，而是撿起那幾塊冰糖，放進搪瓷缸裡用冷水慢慢化開，遞給身邊一個凍得發抖的小姑娘。
“喝了，暖暖身子。”
“顧老，您自己也吃點吧。”中年人說。
“我老了，扛得住。”顧老拿起一塊老薑放在嘴裡嚼，辛辣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五臟六腑裡的寒意散了幾分。
他看向窗外，夜色茫茫，不遠處有一戶人家透出溫暖的燈火，院牆高大，是村裡最氣派的院子。
“白天押送咱們來的人說，那戶人家姓魏。”中年人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顧老把目光收回來，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塊老薑，好半天才開口：“記住今晚的事，雪夜一飯之恩，日後若有機會，當湧泉相報。”
“顧老，您覺得是那家人送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顧老搖了搖頭，“但不管是誰，這份心意比這紅薯金貴一萬倍。”
林文才回到家時手腳都凍僵了，一進後門就看見林清清端著一碗薑糖水等著。
“爹，快喝了驅驅寒。”
林文才接過碗一口氣喝完，暖意從胃裡往西肢蔓延開。
他看著女兒，有些愧疚：“清清，爹是不是太沖動了，萬一給家裡惹麻煩……”
“爹，你做得對。”林清清打斷了他，“咱家現在不缺這一口吃的，但對他們來說，這是救命的東西。您救的不只是一個人，是一顆還沒死絕的讀書人的心。”
林文才眼眶發熱，點了點頭。
裡屋的門簾一挑，魏三娘走出來，手裡拎著一件厚棉大衣首接砸進林文才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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