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上，沒什麼溫度，但魏家院子裡卻暖意融融。
昨晚剩下的骨頭湯在灶上溫著，奶白的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，撒上一把蔥花，香氣能飄出半里地。
魏大剛從山上巡邏回來，正在院裡擦拭他的土銃。
魏二在屋簷下劈柴，一斧頭下去，木樁應聲而裂。
林清清端著一碗熱湯走到門口，遞給正曬太陽的林文才：“爹，喝口湯暖暖。”
林文才接過碗，蒼白的臉上被熱氣燻得有了幾分血色，看了看院裡忙碌的眾人，又望了眼裡屋正納鞋底的魏三娘，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：“這日子，跟做夢似的。”
“什麼做夢。”林清清笑了一聲，“這是咱掙來的。”
林文才點點頭，低頭喝了一口湯。
就在這時，村口傳來一陣騷動，女人的哭嚎夾著男人的咒罵，動靜越來越大，首奔魏家方向而來。
魏三娘放下手裡的鞋底子，皺起眉：“又來什麼么蛾子？”
魏三從屋裡走出來，靠在門框上，眼神淡漠地看著院門方向。
幾個愛看熱鬧的婆娘很快圍了過來，扒著魏家的籬笆往裡瞧。
“哎喲，是林家那二丫頭，思思。”
“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？被馮老鰥夫打的？”
“你看那臉上的青紫，嘖嘖，下手可真狠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個瘦得脫了形的人影踉蹌著撲到了魏家大門口。
林思思頭髮枯黃得像一團亂草，身上的棉襖破了幾個大洞，露出裡面黑黢黢的棉絮，一張原本清秀的臉腫得變了形，嘴角還帶著血痂。
她雙膝一軟，噗通跪在冰冷的泥地上，額頭往地上磕，磕得邦邦作響。
“爹！”
“爹，女兒不孝，女兒知道錯了！”她哭得撕心裂肺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“爹您救救我吧，我快被那老畜生打死了，他不是人，他天天打我，不給我飯吃。”
她一邊哭訴一邊拿眼角去瞟周圍越聚越多的村民，聲音更悽慘了三分：“爹，我不求別的，就求您看在父女一場的份上，給我一口吃的，一口肉湯就行，我好幾天沒吃過飽飯了。”
一個看熱鬧的婆娘嘀咕了一聲：“造孽啊，再怎麼說也是親閨女。”
旁邊另一個跟著附和：“就是，魏家現在天天吃肉，給一口怎麼了？”
“這林文才也是狠心，都入贅了，女兒的死活就不管了？”
道德的大帽子一頂頂扣下來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林文才端著碗的手微微發抖，他沒有看林思思，緩緩轉過身去，背對著大門，一口一口地喝著碗裡的熱湯。
魏三娘噌地站起來，拎起牆角的殺豬刀就要往外衝。
魏三一把按住她的胳膊：“娘，別髒了您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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