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風夾著冰碴子颳了整整一夜，天亮時風小了些，雪卻下得更密了，天地間白茫茫一片，十米開外的人影都瞧不清。
魏三推開屋門，積雪撲簌簌往裡掉，他拿著鐵鍬在院子裡硬生生剷出一條道來。
魏大跟在後頭哈了口白氣，眉毛上瞬間結了霜：“氣溫降得太邪乎了，後山的樹都凍脆了，一斧子下去首崩碴子。”
“崩碴子也得砍。”魏三頭也不抬，“昨晚那風，柴火垛少說吹散了三成。”
“我一早看過了，散了兩垛，繩子都刮斷了。”
魏三娘圍著厚頭巾從灶房端出熱騰騰的苞米糊糊，往門檻上一站：“別杵著了，進來吃，吃完老大老二接著上山。”
魏大接過碗，三口兩口往嘴裡扒拉：“娘，今天砍哪片？”
“往東邊走，那片老榆樹林子背風，凍得沒那麼透。”魏三娘又扭頭看向屋裡，“清清，出來吃飯。”
林清清套上兩件厚棉襖，脖子上纏著魏三孃親手織的羊毛圍脖，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走出來。
魏三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：“行，裹嚴實了。吃完你跟老三去鎮上衛生所，凍瘡膏退燒藥都買全乎，這鬼天氣要命的。”
“三娘，家裡藥箱還剩啥？”
“就幾片去痛片，啥也不頂用。”
“成，我心裡有數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魏三把腳踏車推到門口。
路面結了厚厚一層暗冰，根本沒法騎，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推著車往鎮上趕，平日裡一個鐘頭的路硬是走了快兩個鐘頭。
剛到鎮上，供銷社門前黑壓壓堵了一大片人。
“擠啥擠！趕著投胎啊！”
“給我來兩斤鹽！火柴還有沒有！”
“別踩我的腳！”
供銷社鐵柵欄門被擠得嘎吱作響，售貨員站在櫃檯後拿著鐵皮喇叭扯嗓子喊：“上面有檔案！限購！鹽每戶半斤！火柴一盒！拿戶口本排隊！誰再擠今天就不賣了！”
人群非但沒安靜，反而炸了鍋，恐慌的情緒在冰冷空氣裡迅速蔓延開。
林清清站在街角隔著風雪看了一會兒，拉了拉魏三袖子：“咱不去湊這個熱鬧，先去衛生所。”
“嗯。”魏三把腳踏車靠在牆邊。
兩人剛轉身，供銷社門前爆發出一陣尖銳的撕打聲。
“你個老虔婆，插隊還敢撓人！”一個壯碩婦女揪住了一個乾瘦女人的頭髮狠狠往外拖。
“放屁！這地方我早佔了！哎喲打人啦！殺人啦！”乾瘦女人尖叫著瘋狂抓撓對方的臉。
林清清腳步一頓。
那公鴨嗓般的聲音太熟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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