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連下了三天三夜，風捲著冰碴子沒停歇過。
魏家村被徹底埋成了一座白色的墳，路沒了，溝沒了，土坯房生生矮下去大半截，連院門都被積雪封得死死的。
第一天，還有人仗著平時省下來的那點苞米麵熬糊糊。
第二天，有幾家的土房頂被風雪壓塌了。
到了第三天，誰家煙囪都不冒煙了，柴火燒乾淨了，連炕蓆都被撕下來塞進灶膛，一家幾口人裹著破棉被硬挺著等死。
魏家堂屋裡，火炕從早到晚沒斷過火，兩個鐵皮爐子裡硬木劈柴燒得通紅，窗戶被林文才用紙條糊了三層。
林清清坐在炕頭上只穿了件細棉布襯衣，領口微敞，鎖骨上沁著細汗。
一隻帶著粗糙薄繭的大手伸過來，拿溫毛巾按在她脖頸上擦掉那層汗。
魏三挨著她坐，上半身套了件發黃的跨欄背心。
“熱？”
“有點，你離我遠些，你身上跟火牆似的。”
“讓你穿少點偏不聽，怪誰？”魏三扯過蒲扇給她打風。
“屋裡又不是就咱倆，你讓我怎麼穿少？”
魏三往炕尾瞥了一眼，沒接話。
魏大和魏二光著膀子盤腿打撲克，兩人熱得滿頭大汗，腿邊各放著一海碗涼白開。
“老二你出錯了，這張該壓。”
“你管我，我樂意。”
林文才穿著件薄毛衣坐在炕桌另一頭研墨，臉色竟然紅潤了不少。
“清清，你爹這幾天氣色好多了。”魏三低聲說。
“屋裡暖和，吃得又飽，不咳嗽了。”林清清看了眼林文才，嘴角微微鬆了鬆。
外屋地傳來魏三娘中氣十足的一嗓子。
“老二！滾出來端菜！”
“來了來了！”魏二扔了牌趿拉著鞋跑出去。
門簾一掀，濃烈的肉香味裹著熱氣撲進來。
“娘，今天又燉的啥？好香啊。”
“酸菜白肉燉血腸，大棒骨熬的湯，少廢話，端穩了別灑。”
魏二捧著臉盆大的粗瓷盆進來，五花肉切得半個指頭厚，燉得晶瑩剔透，寬粉條吸飽了湯汁，後頭跟著一大笸籮焦黃酥脆的苞米麵餅子。
“吃！”魏三娘解了圍裙往炕沿上一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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