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鳳來指尖摩挲著那枚冰冷的黑石崖令牌，青灰色的長衫在風裡微微晃動，身影孤峭得像崖邊的勁松。
他看著廊下研磨藥草的陳長生，清冷的眸子裡，難得露出了一絲暖意：“你都聽說了吧。”
“聽說了一些。”陳長生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出去打聽，可是該知道的，他還是知道了。
“黑石崖兇險萬分，離主駐地三十里，一旦遭到蠻族圍攻，根本等不到支援，之前駐守的弟子，無一生還。”
徐鳳來把黑石崖的處境，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，沒有半分隱瞞。
“此去，九死一生。”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我與靈田司的張懷安執事有舊，他為人忠厚，駐守的紅砂岩營壘離主駐地近，安全得很。”
徐鳳來說這話時，語氣很平靜。
陳長生抬眼看向徐鳳來，看著他清瘦卻依舊挺拔的身影，搖了搖頭，沒有絲毫猶豫，開口道：“我隨執事去黑石崖。”
徐鳳來聞方，眉頭卻是微微蹙起：“你可想要清楚了。這不是鬧著玩的事，是真的會死人的。”
“弟子己經想清楚了。”陳長生的語氣依舊平靜。
他並不是一味的愚忠，而是有自己的考量——在這蠻荒之地，人心比蠻族的石斧還要兇險。
像他這樣的一個煉氣十層的外門弟子，就算進了別的執事的隊伍，也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邊緣人。
真到了危急關頭，第一個被推出去當炮灰的，就是他。
跟著徐鳳來，或是會面臨莫測之險。
可是至少有一樣，就是徐鳳來絕不會把他當成棄子，隨意丟棄。
與其寄人籬下，隨時可能被出賣，反倒不如跟著徐鳳來。
哪怕前路再兇險，至少他能把性命握在自己手裡。
徐鳳來看著陳長生，沉默了許久，終是說道：“既然你要隨我去，那便去吧。”
八年了，自從師尊隕落，道基受損，身邊的人走的走，散的散。
旁人對他，不落井下石，己算是厚道。
肯對他不離不棄，真心相隨的，一個都沒有。
唯有這個年輕的外門弟子，在他最落魄、被整個宗門當成棄子的時候，依舊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他身邊。
徐鳳來收斂了心緒，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沉穩，開口道：“駐守營壘，光靠我們兩個人肯定不行，宗門給每個營壘分配了三十六名弟子的名額。”
“你現在就去弟子營，挑選一些隨行的弟子吧。”
陳長生躬身應道：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他轉身離開了主殿，朝著弟子營的方向走去。
心裡原本還想著，要好好挑一挑，選出一批心性、特長都合適的人，組成一支精幹的隊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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