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文遠站在江邊，看著對岸的燈火。
他己經在這裡站了很久。久到腿開始發酸，久到煙抽完了一整包。江風吹過來，帶著水腥氣，和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。
小時候，哥哥經常帶他來這裡釣魚。哥哥比他大八歲，在他眼裡是無所不能的英雄。會打架，會游泳，會抓魚，還會用竹竿做成魚竿。有一次他掉進江裡，是哥哥跳下去把他撈上來的。那天下著大雨，江水很急，哥哥嗆了半肚子水，差點兩個人一起淹死。
上岸之後，哥哥打了他一巴掌，然後抱著他哭了。
“你要是死了，我怎麼跟媽交代？”
那是他唯一一次看見哥哥哭。
後來他長大了，哥哥進了749局，成了探員。他替哥哥高興，覺得哥哥終於實現了夢想。再後來，他做生意賠了錢，欠了一屁股債。哥哥把自己的積蓄全給了他，還幫他找關係，讓他東山再起。
“好好幹，別走歪路。”哥哥說。
但他還是走了歪路。
不是因為錢，是因為一個叫玄機子的人。
五年前的那個雨夜，玄機子找到他，說可以給他力量，讓他不再是個普通人。他猶豫了很久，最後還是點了頭。因為他受夠了做普通人的感覺——受夠了被人欺負，受夠了看人臉色，受夠了哥哥為他操心。
玄機子給了他一顆黑色的藥丸，讓他吃下去。
然後，他就“死”了。
車禍，遺體火化，骨灰盒被哥哥抱回老家。他躲在暗處，看著哥哥在墓碑前跪了一個小時，哭了一個小時。
他想走出去，告訴哥哥他還活著。但他不能。因為吃了那顆藥丸之後，他己經不是人了。
他變成了邪物。
不是完全的那種，是半人半邪。保留著人的意識，但身體己經和五屍核心融合。不能見陽光，不能吃正常食物，不能靠近廟宇和道觀。每過一個月，必須吸食活人的精血，否則就會徹底失控。
他試過不吸。第二十九天的時候，他渾身潰爛，七竅流血，差點死掉。從那以後，他認命了。
“你就是個怪物。”他對著江水說，“你不配做陳大江的弟弟。”
“文遠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陳文遠的身體僵住了。
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。那個聲音他聽了三十年，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。
“哥。”他沒有轉身，“你不該來。”
陳大江從陰影裡走出來，站在他身後三米的地方。他的手在發抖，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憤怒和悲傷。
“五年了。”陳大江的聲音沙啞，“我在你墳前哭了五年。媽走的時候，我跪在你墳前說‘文遠，媽去找你了’。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難受嗎？”
“對不起。”陳文遠低著頭。
“對不起有用嗎？！”陳大江吼出來，“你詐死，投靠穢生門，幫他們害人。城東工廠、城西鬼樓、長江底下的陣眼，哪一件沒有你的份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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