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家村的夜，黑得像潑了墨。
林野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上，己經盯了三個小時。王元寶坐在樹下，穿著大紅色的新郎袍，臉上塗著白粉，嘴唇抹得血紅，活像一個紙人。
“我這樣真的行嗎？”王元寶扯了扯領口，渾身不自在，“萬一她看上我了怎麼辦？”
“那就娶了她。”胡九兒蹲在另一棵樹上，幸災樂禍，“百年冥婚，多浪漫。”
“浪漫個鬼！”王元寶打了個哆嗦，“我可是正經魯班派傳人，怎麼能跟一隻鬼結婚？”
“別吵。”林野盯著村道盡頭，“來了。”
霧氣從村口湧進來，不是白色的霧，是慘綠色的。霧裡傳來嗩吶聲，嗚嗚咽咽的，像哭又像笑。
然後是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的腳步，是很多人的。但那些腳步聲整齊劃一，像是一個人踩出來的。
霧裡走出西個人。
不，不是人。是紙人。
西個紙人，兩男兩女，穿著紅紅綠綠的衣裳，臉上畫著誇張的笑容。它們的關節是竹篾做的，走路時發出“咔咔”的聲響。兩個紙人抬著一頂紅色的轎子，轎簾上繡著鴛鴦和並蒂蓮。
“紙人抬轎。”陳十三握緊長棍，“和村裡老人說的一樣。”
“元寶，準備好。”林野從樹上跳下來，“它們來了。”
紙人抬著轎子走到王元寶面前，停下。
轎簾掀開，裡面是空的。
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——轎子裡有東西。一股陰冷的氣息從轎中湧出，周圍的溫度驟降了十幾度。
一個紙人開口了，聲音像指甲劃過玻璃：“新郎上轎。”
王元寶看向林野。
林野點頭。
王元寶深吸一口氣，鑽進轎子裡。轎簾落下，西個紙人轉身，抬著轎子往村後走去。
林野帶著其他人悄悄跟在後面。
轎子穿過村子，走到村後的河邊。河邊停著一口棺材——不，是一口喜棺。紅色的棺木，漆面很新，棺蓋上貼著一個金色的“囍”字。
棺材旁邊站著一個女人。
她穿著紅色的嫁衣，頭上蓋著紅蓋頭，看不見臉。嫁衣很舊，袖口和下襬都有破損，但紅色依然鮮豔得像血。
“新娘接轎。”紙人喊道。
轎簾掀開，王元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了出來，踉蹌著走到棺材前。
“一拜天地！”紙人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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