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沒到正午十二點,楊易山就領著幾個穿中山裝的幹部進了包間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鋼鐵研究所的孔副所長,五十來歲,身板挺得像杆標槍,鼻樑上架著的黑框眼鏡透著股嚴謹勁兒。
楊易山側著身子,滿臉堆笑地張羅著。
“孔所長,各位同志,這一路顛簸辛苦了,先喝口熱茶潤潤嗓子。”
“我專門讓食堂準備了壓箱底的絕活,保準讓大家夥兒吃得順心。”
孔副所長客氣地擺擺手:“楊廠長費心了,咱們是來談技術攻關的,隨便吃點粗茶淡飯就行,千萬別鋪張。”
楊易山嘴上連聲應著,心裡卻穩如泰山,他早就交代過要最高規格,食堂那幫人肯定會拿出譚家菜的看家本事。
在眾人閒聊的功夫。
劉嵐託著碩大的木紋盤推門而入,將一盤九轉大腸擱在轉盤正中。
緊接著,西喜丸子、爆炒腰花、油爆雙脆接連上桌,濃郁的香氣瞬間擠滿了整個包間。
楊易山看著桌上的菜,笑容漸漸收了。
譚家菜講究清淡雅緻、原汁原味,端上來的應該是黃燜魚翅、清湯燕菜那一類。
此時桌上卻全是濃油赤醬的魯菜,紅亮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,一陣陣蔥香味撲鼻而來。
楊易山攥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,眼神陰鷙地掃向門口,卻沒在眾目睽睽下當場發作。
壓軸的糖醋鯉魚最後落桌。
那鯉魚被炸得頭尾翹起,像要躍出瓷盤,亮晶晶的糖醋汁順著整齊的花刀紋路緩緩滑落。
原本一臉嚴肅的孔副所長見到這道菜,眼裡的剋制瞬間崩了,閃出一道亮光。
“喲,糖醋鯉魚?”
他提起筷子,夾下一塊脊背肉送進嘴裡,舌尖一抿,眉毛便舒展開了。
“地道。”
旁邊的j幾位同志也忍不住了,筷子齊齊落下。
“九轉大腸竟然能做到五味調和,沒幾十年的功底出不來這味兒。”
“這丸子軟而不散,咬開滿嘴肉汁,簡首跟我老家濟南府的老字號一模一樣。”
孔副所長又夾了一筷子蔥燒海參,嚼了兩口連連點頭。
“楊廠長,你們廠食堂這水平可以啊,這一桌魯菜要是端到濟南去,都能開館子了。”他放下筷子,真心實意地豎了個大拇指。
楊易山臉上堆著笑:“孔所長過獎,過獎。”
他面上陪著酒,心裡頭卻窩了一團火,後廚這幫人簡首是翻了天了,敢拿他的話當耳旁風,一道譚家菜都沒有!
整頓飯吃了將近一個鐘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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