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踩著暮色進院時，那張蠟黃的臉透著一股子死氣。
她扶著肚子，另一隻手攥著化驗單，指縫裡全是冷汗，把紙角都洇成了爛泥。
屋裡，棒梗正拿樹枝在地上胡亂劃拉，小當蜷在炕角，餓得沒精打采。
賈張氏盤腿坐在炕頭上納鞋底，針尖往頭髮裡劃拉兩下，聽見門響抬頭瞥了一眼。
“怎麼這副喪氣樣？廠里扣你工錢了，還是魂丟在半道上了？”
秦淮茹沒接茬，木然地把化驗單往桌上一拍，整個人跌坐在炕沿上，兩條腿像麵條一樣使不上勁，虛汗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賈張氏放下鞋底子，抓起那張化驗單湊到白熾燈底下，眯著眼看了半天，她認不全字，但連蒙帶猜還是看懂了大概意思。
“你有了？”
秦淮茹艱難地吐出一口氣。
“今天在廠醫院驗出來的，錯不了。”
賈張氏把化驗單拍在桌上，嘴張了張，眼珠子轉了好幾圈才說話。
“這不對吧？東旭都走了一個月了！”
秦淮茹抬眼看了婆婆一下。
“算日子，就是東旭出事前那陣子懷上的。”
屋裡安靜了幾秒，只有棒梗的樹枝戳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秦淮茹揉了揉太陽穴，把憋了一整天的話倒了出來。
“媽，咱家現在的底子您比誰都清楚，棒梗學費還欠著，小當身上那衣裳補丁摞補丁，
我一個月二十七塊五，養這幾張嘴都見不著油星，再添一個，那是活生生要把咱們全家都拖死！”
她頓了頓，咬了咬嘴唇。
“我尋思明天去廠醫院把孩子做了，趁著月份小，身體恢復得快，不耽誤上班拿工分。”
“你敢！”
這句話落地的工夫，賈張氏整個人從炕沿上彈了起來。
她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八度，伸手就去戳秦淮茹的額頭。
“你個喪了良心的！那是東旭留下的苗！是我們賈家的命根子！”
“東旭人才走多久？你就要掐了他的後！你還是不是賈家人！”
秦淮茹沒躲，眼底一片冰涼。
“媽，我不是不想要，我是養不起，您想看著這孩子生下來就活活餓死？”
“養不起就去想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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