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家住在一條安靜衚衕裡，裡面是一座帶院子的二層小洋樓，面積不大但收拾得齊整。
這是公私合營之後留給婁振華一家自住的私產，比起原來的大宅子縮水了十倍不止，
但在這一片衚衕裡頭仍然是最體面的院子。
許母走到後門，站在臺階上定了定神，抬手敲了幾下。
等了一陣子，門裡傳來腳步聲，木門拉開一條縫，譚氏探出半張臉。
她穿著家常的棉布褂子，頭髮盤著，看見門口站的人先是一愣，隨後眼睛眯了起來。
“喲，這不是程嫂子嗎？”
許母在婁家當廚娘那幾年，跟譚氏打交道最多，算是認得很熟的臉。
“譚姐，這麼晚來打攪您，實在是沒辦法了。”
許母的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，但沒有過分的卑微。“我有件急事兒，想求見婁先生。”
譚氏臉上的表情變了變，現在這世道，敢上門找婁家的人不多，
她回頭看了一眼樓上亮著燈的窗戶。
“你等等，我上去問問振華。”
過了大約五分鐘，門重新開啟，譚氏把身子讓到一邊。
“進來吧，振華在客廳等你。”
許母跟著譚氏穿過一個不大的天井，進了一樓的客廳。
客廳不大，但佈置得很素淨，一套老式的木沙發，一張長條茶几，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。
婁振華坐在沙發上，穿一件灰色對襟褂子，頭髮花白梳得整齊，臉上的皺紋很深但精神頭很足。
他面前放著一杯泡了一半的茶，看見許母進來，站起身點了點頭。
“程嫂子，好些年沒見了。坐。”
許母坐下，譚氏也坐在了一邊。
“婁先生，我這回來，是我兒子出了事，想請您幫幫忙。”
許母是個聰明人，她知道在婁振華這種人面前不能繞彎子。
她把許大茂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，連許大茂私接外活的底兒都沒瞞。
婁振華聽完全程一言不發，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。
譚氏在旁邊看了看丈夫的臉色，也沒開口。
“程嫂子，換句話說，你兒子偷了廠裡的膠片去賺錢，現在東窗事發了。”
這話說得首白，許母臉上一燙，但還是點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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