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示貼了三天了。
墨軒站在縣衙門口的告示欄前頭，把那幾行字又看了一遍。“青苗法還款期間，糧價波動，官府介入平抑。糧商囤積居奇、哄抬壓價者，按律查辦。”字是陳清遠親自寫的，一筆一劃端端正正，墨跡幹了，紙頁被風吹得起了毛，邊角卷著。
他轉身往司戶房走。
錢主事蹲在門檻上抽菸，煙桿叼在嘴裡，煙霧從鼻子眼裡頭噴出來，在陽光裡頭飄著。他看見墨軒走過來，沒動，又吸了一口。
“錢爺，告示貼了三天了，糧價還是二十八。”
錢主事把煙桿從嘴裡取下來，在鞋底上磕了磕，菸灰掉在地上，冒著一點火星子。
“你指望一張紙把糧商嚇住？”
墨軒蹲下來，跟他平齊。
“那咋辦？”
錢主事把煙桿叼回去，吸了一口。煙霧從嘴角漏出來，在兩個人之間飄著。
“小趙，糧商不怕告示，因為他們知道告示是紙，不是刀。紙嚇不住人，刀才行。”
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摸著“衡”字尺，指腹壓著那個字，壓得指節泛白。
“那咱就拿刀。”
錢主事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你有刀？”
墨軒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“有。陳大人就是刀。”
錢主事沒接話，把煙桿叼在嘴裡，又吸了一口。煙霧從鼻子眼裡頭噴出來，在陽光裡頭飄著，灰濛濛的。他擺了擺手。
“去吧。陳大人在後堂。”
後堂的門敞著。
陳清遠坐在案子後頭，手裡頭拿著一份公文——不是州里那份，是另一份，墨軒沒見過的。他把那份公文擱下，抬起頭。官帽摘了擱在桌上，鬢角的白髮在晨光裡頭明顯。
墨軒站在案子前頭，腰板挺著。他把告示無效、糧價未變的事說了一遍。
陳清遠靠在椅背上，手指頭在桌上敲了兩下，篤篤篤。
“告示貼了三天，糧商不搭理。你有啥主意？”
墨軒把手從懷裡抽出來，垂在身側。
“大人，俺想過了。光貼告示沒用，得真刀真槍地幹。”
“咋幹？”
“收糧。從城外收糧，投到城裡賣。糧商囤的糧賣不出去，就得降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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