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漢把擔子擱下，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，遞過去。“來一斗。”
王大力把鬥伸進麻袋裡，舀了滿滿一斗，倒進布袋裡。麥子嘩啦啦的，灰塵在晨光裡頭飄著。
老漢把布袋紮好，擱在擔子上，從懷裡掏出二十七文錢，一文一文數清了，擱在門板上。
“中。省了一文。”
他挑起擔子走了，步子輕快。
一個時辰不到，攤子前頭就排起了長隊。老百姓扛著糧袋，拎著布袋，從南市、北市、東市湧過來。隊伍彎彎曲曲的，從攤子前頭一首排到巷口，少說有七八十人。
墨軒站在巷口，看著隊伍，把手伸進懷裡摸著“衡”字尺。
永昌糧行的門口，小夥計站在那兒，看著對面的隊伍，臉色不太好。他轉身進了鋪子，不一會兒，周掌櫃出來了。
周掌櫃站在門口，看著對面的官府糧攤，臉色鐵青。嘴角往下撇著，眼睛眯著，眯得跟刀片子似的。他把小夥計叫過來，壓低聲音。
“他們賣多少？”
“二十七文。”
周掌櫃哼了一聲。“二十七文？他們收糧二十八文，賣二十七文，虧本賣？”
小夥計縮了縮脖子。“掌櫃的，那咱咋辦？”
周掌櫃把袖子一甩。“不辦。他們賣他們的，咱賣咱的。三百石糧，夠賣幾天？賣完了，還得來買咱的。”
他轉身進了鋪子，門板拍得啪的一聲響。
可他的眉頭沒鬆開過。
午時剛過，墨軒站在巷口，看見永昌糧行的門口有了動靜。小夥計拿著筆，走到價牌前頭，把上頭的字改了——從“二十八文”改成“二十七文”。
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摸著“衡”字尺。
改了。可他知道，這不是底。
未時，一個小夥計從北市跑過來，跑得氣喘吁吁的，在北市口喊了一嗓子：“王掌櫃降價了！二十六文！”
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摸著“衡”字尺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來了。”——等的就是這個時候。
永昌糧行裡頭，周掌櫃正端著茶碗喝茶。聽見外頭的喊聲，他把茶碗擱下，臉色變了。從紅變白，從白變青。
“王德發那個老東西，二十六文？他不要命了？”
小夥計縮在牆角，不敢吭聲。
周掌櫃在櫃檯後頭轉了兩圈，手指頭攥得嘎巴響。他把茶碗拿起來，摔在地上，啪的一聲，碎瓷片濺了一地。
“改！改二十六文！快去！”
小夥計跑出去，把價牌又改了一遍——“今日糧價，二十六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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