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熱得人心裡頭發燥。
墨芸蹲在城隍廟後殿的蒲團上，己經等了一炷香的工夫。後殿不大，供的是城隍爺的像，彩漆剝落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的木頭紋路。香案上頭的香爐是空的，灰燼積了厚厚一層，風吹過來，灰飄起來，在光柱裡頭打著旋。地上的蒲席磨得發亮，邊角起了毛。
她把本子從懷裡掏出來，翻開到“青州”那一頁。上頭記著顧清衍上一封信——“棋盤街的槐樹開花了。落下的那片葉子，在第拾貳頁。”紙頁被她摸得起了毛，字跡有些模糊了。
外頭傳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，拖得老長。還有小孩跑過去的腳步聲，噼裡啪啦的，一會兒就沒影了。蟬叫得人心煩，一聲接一聲。
突然，腳步聲近了。
不是小孩的，是成年人的，不快不慢，朝後殿這邊來。墨芸的手一下子攥緊了本子，指節泛白。她把本子塞進懷裡，站起來，往門後頭挪了兩步。
腳步聲從門口過去了。越來越遠。
是過路的。
她鬆了口氣，蹲回蒲團上，手心全是汗。
門軸響了一聲，吱呀。
墨芸抬起頭。
蘇婉清從門縫裡擠進來，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褙子，頭上戴著帷帽，紗簾放下來遮著臉。她回手把門關上，門閂插上，轉過身，把帷帽摘了，額頭上有汗珠，鬢角的碎髮貼在臉上。
“熱死了。”蘇婉清在墨芸旁邊的蒲團上坐下來，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團扇使勁扇了兩下，“我爹說今年伏天格外熱，怕是又要旱。”
墨芸把本子攤在膝蓋上，拿起筆。
“婉清姐，信呢？”
蘇婉清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過來。巴掌大小，用麻繩扎著，邊角折了個三角——顧清衍的標誌。
“顧清衍託人帶來的。送信的是個貨郎，挑著擔子在城隍廟門口賣針線，把油紙包塞給俺就走了，一句話沒說。”
墨芸把麻繩解開，手指頭有點抖。她拿牙咬了一下，繩結鬆了，油紙剝開。
裡頭是一張紙，疊成方勝，疊得整整齊齊。紙頁薄，透光，能看見裡頭的字跡——端端正正的小楷。
她展開。
紙上只有兩行字——
“棋盤街的槐樹結果了。摘果子的日子，快了。”
墨芸把這兩行字看了三遍。第一遍看字面。第二遍看有沒有暗號。第三遍她把紙舉到光底下——陽光從破窗戶紙漏進來，照在紙頁上，字跡清清楚楚，沒別的。
她把紙擱在膝蓋上，手指頭按在“快了”兩個字上。
蘇婉清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嘴角翹了一下。
“他倒是省字。一封信就兩行字，跟下棋似的，走一步算一步。”
墨芸沒接話，把紙疊好，夾在本子裡頭。她拿起筆，在空白處寫——“七月初十，顧清衍來信。棋盤街的槐樹結果了。摘果子的日子，快了。”
“還有別的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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