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裡的火映在他臉上，一明一暗的。他的手指頭按在紙頁上，按在“每一戶都是自願的，每一筆都是心甘情願的”那行字上，按了好一會兒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芸兒，你這個本子，比縣衙的賬冊重。”
墨芸把本子抱在懷裡。
“哥，俺就是想記下來。記下來，就能知道咋幫他們。”
墨軒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。
“行。你記著，俺辦著。”
墨芸低下頭，在本子上又寫了一行字——“九月三十，哥說‘你記著，俺辦著’。俺記著了。”
寫完了，她把筆擱下，端起碗喝粥。粥還燙，她吹了吹，喝了一口，小米粥稠，在嘴裡頭化開，暖烘烘的。
喝了兩口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哥，今兒九月三十，青苗法收完了。下一站，該幹啥？”
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。
“鹽稅案。孫典史的案子還沒結，姓馬的賬本還沒找到。秋料收完了，該去青州了。”
墨芸把本子翻開，翻到“青州”那一頁。上頭記著顧清衍的三封信——第一封，“棋盤街的槐樹開花了。落下的那片葉子，在第捌頁。”第二封，“棋盤街的槐樹結果了。摘果子的日子，快了。”第三封，前天剛到的，“摘果子的日子，到了。”
她把這三行字看了一遍，在底下加了一行批註——“九月三十，哥說秋料收完了，該去青州了。”
“哥，俺跟你去。”
墨軒看了她一眼。
“中。你跟著。可有一條——”
“到了青州，跟在哥後頭，別亂走。”墨芸把這句話接過去，嘴角翹了一下，“哥，你都說第九遍了。”
墨軒伸手在她頭上彈了一下。
“第九遍了你還記不住。”
墨芸揉了揉額頭，笑了。
粥喝完了。墨軒把碗擱在灶臺上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往外頭看了一眼。月亮還沒上來，天邊還剩一點亮，灰濛濛的，院子裡的石榴樹只剩剪影，果子摘了大半，枝條首起來了。
“芸兒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說，王相國要是看見你這個本子，會咋想？”
墨芸想了想。
“他可能會覺得，益都縣辦得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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