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北宋小吏》第219章 妹妹的"第一耳朵"——南市摸底(2)

作者:築思者·2個月前

李瘸子把錘子擱下,在圍裙上擦了又擦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不是不想說,是在想咋說。

“能。”他從牆上取下一隻鞋,翻過來給她看鞋底。鞋底磨得快穿了,可鞋面還是好的——上頭的青布還新著,針腳密密實實的。“你看這隻鞋——鞋底磨得快穿了,可鞋面還新。穿這鞋的人,是個真窮人。他只有一雙鞋,天天穿,鞋底磨得快,可鞋面捨不得丟。”

他又從牆上取下另一隻鞋。鞋底還新,只磨掉了一層,可鞋面己經破了——有兩個洞,露出裡頭的腳趾。“你看這雙——鞋底還新,鞋面破了。穿這鞋的人,不窮。他有兩雙鞋,這雙不常穿。可他在鞋面上省錢——能省錢的地方,他不花。”

墨芸把這兩隻鞋對比著看了看。一隻鞋底磨得快穿了,一隻鞋面破了兩個洞。她忽然明白了。

“李叔,您是說——看鞋能看出人的家境?”

“對。”李瘸子把兩隻鞋擱回牆上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“二十年了,我修了上萬雙鞋。每雙鞋都能告訴我穿它的人是啥樣的人。有錢人穿好鞋,鞋底磨得慢,可他們的心磨得快——怕別人知道他們有錢。窮人穿破鞋,鞋底磨得快,可心裡頭踏實,不怕人看。”

墨芸把這句話記下來——“有錢人的鞋底磨得慢,可他們的心磨得快。窮人的鞋底磨得快,可心裡頭踏實。”

“李叔,那您知不知道——張百萬家在城外還有沒有別的田產?不在冊子上的那種。”

李瘸子的錘子又停了一下。他抬起頭,看了墨芸一眼,又低下頭去。錘子敲了兩下,叮噹叮噹。沉默了好一會兒,他把錘子擱下。

“城南五里外有一片地,三十畝,高粱。主人在冊子上是周管家,可實際上是張百萬的。”他壓低聲音,“那地的佃戶叫趙老五,常來我這兒修鞋。有一回他喝了點酒,說漏嘴了——“管家的地也是張老爺的,交租子交給張家賬房”。”

墨芸把“趙老五”三個字圈了起來——張婆子說的也是他。兩條線,交叉在趙老五身上。

“李叔,這個趙老五,能找到不?”

“能。後天逢集,南市,他來賣糧。”

墨芸把本子合上,塞進懷裡,站起來給李瘸子鞠了個躬。

“李叔,俺替俺哥謝謝您。”

李瘸子擺了擺手,拿起錘子繼續釘鞋掌。錘子敲在鞋掌上,叮噹響,不緊不慢的。

墨芸往回走的時候,天己經擦黑了。南市的攤子收了,路上的人少了,巷子裡頭黑漆漆的。她把本子從懷裡掏出來,邊走邊看——

張婆子給的線索:王德厚(真有錢)、王有福(假闊氣)、李有福(最會裝窮)、張百萬青州鋪面三間年收租五十貫、城南三十畝地掛在周管家名下佃戶趙老五。

李瘸子給的線索:鞋底磨得快的窮、鞋底磨得慢的有錢、城南三十畝地佃戶趙老五酒後說漏嘴。

兩條線,都指向趙老五。

後天逢集,她得在南市堵住趙老五。

回到家的時候,天己經黑了。灶間裡亮著燈,墨軒還沒回來。她把本子翻開,在“免役法”那一頁把今兒摸到的線索重新整理了一遍——王家莊三戶、李家溝西戶、張百萬瞞報的三十畝地、趙老五後天逢集來南市。整理完了,她在底下加了一行字——

“十月十三日,南市摸底。張婆子和李瘸子都指認城南三十畝地。佃戶趙老五後天逢集來南市。”

寫完了,她把本子合上,塞進懷裡。

外頭傳來腳步聲——墨軒回來了。她站起來,把灶臺上的粥盛出來,等著跟哥說今兒的收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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