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：妹妹的“反擊”——把假賬變成真賬
十月二十六日，午後。
墨芸坐在石榴樹底下的石階上，把三樣東西攤在膝蓋上——自己的本子、柳如煙的賬本抄本、蘇婉清給的聯名信名單。
石榴樹的葉子落了大半，剩下的在風裡頭嘩啦嘩啦響。陽光從枝丫縫隙漏下來，斑斑點點的，照在膝蓋上的紙頁上，白得發亮。她把本子翻開到空白頁，在最上頭寫了幾個大字——“益都縣大戶真實家產圖”。
先填張百萬那一欄。她把所有線索一條一條往上寫。
張婆子說的：青州鋪面三間，年收租五十貫；城南三十畝高粱地掛在周管家名下；佃戶趙老五交租子給張家賬房。柳如煙賬本上寫的：去年酒錢西十貫，每回辦二十桌。蘇婉清說的：聯名上書州里領頭人，與劉知州管家在青州吃飯。李瘸子說的：有錢人的鞋底磨得慢，可心磨得快。
寫完了，張百萬那一欄密密麻麻的。她把每一條數字又算了一遍——田產三千畝以上（加上瞞報的可能快西千畝），屋舍二十間，牲口二十頭，青州鋪面三間年收五十貫，酒錢年西十貫。不算田產，光鋪面和別的進項一年就快一百貫了。免役法上等戶一年交一貫二百文。一貫二百文在張百萬家的賬本上，大概連零頭都算不上。
再填王大戶。柳如煙賬本：賒賬二十貫至今未還，兒子娶媳婦欠的。張婆子：城北五十畝地掛在親戚名下。蘇婉清：兒子在州里當差，每年有“冰敬”“炭敬”。李瘸子：常修好鞋，鞋底磨得慢。
再填李員外、趙掌櫃、孫財主、錢莊主、鄭糧商、周布商——一條一條，填了滿滿一頁。寫完了，她把紙拿起來對著光看。益都縣八個大戶，每一個名字後頭都跟著一串數字。哪來的錢，花在哪，藏了多少地，走了誰的關係。衙門裡的戶等冊子是死的——三年五年不變，上頭的數字是舊年間的。可她這張圖是活的——每一筆錢都是今年的，每一個人名都是活的，每一條線索都能找到人來對證。
她把這張紙疊好夾在本子裡，拿著去找柳如煙。
柳如煙在櫃檯後頭撥算盤。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，嘴裡頭唸唸有詞——大概是算酒賬。墨芸走進去，把那張紙攤在櫃檯上。
柳如煙停下手裡的算盤，把紙拿起來看。手指頭在每一欄上划著，看得很慢。看到張百萬那一欄的時候停住了，從頭看到尾，又從尾看到頭。然後她把紙擱下，靠在椅背上，嘴裡頭嘖了一聲。
“丫頭，你這張圖，比縣衙的戶等冊子準一百倍。”她的手指頭在張百萬的名字上點了點，“衙門的冊子上，張百萬就是一個名字加一行數字——“田產三千畝，中等戶”。可你這上頭——他有幾個鋪面、一年喝多少酒、在城外藏了多少地、跟誰在青州吃過飯——全在上頭。你哥拿著這張圖去核戶等，張百萬想賴都賴不掉。”
墨芸把紙收回來夾在本子裡。“柳姨，俺就是想把“死賬”變成“活賬”。衙門的冊子是死的——三年五年不變，張百萬的戶等永遠是中等戶。可俺這張圖是活的——他今年花了西十貫喝酒，他就賴不掉他不是中等戶。”
柳如煙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。“中。你記著——死賬糊弄人，活賬要人命。張百萬最怕的不是戶等上調多交幾貫錢，是怕有人把他藏的地、瞞的進項全翻出來。你翻出來了，他就怕了。”
墨芸站起來要走。柳如煙忽然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封信遞給她。
“昨兒顧家那小子託人捎來的。說讓你“看了就明白”。”
墨芸的耳朵根子一下子紅了。紅得透亮，從耳朵尖紅到耳根，連脖子都紅了。她把信接過去。信封上沒寫字，封口用米粒粘著。她拆開，裡頭只有一張紙，紙上寫著八個字——
“戶等核定，小心北邊。”
她把信看了三遍。第一遍看字——八個字，端端正正的小楷，一筆一劃的。是顧清衍的筆跡，她認得——顧清衍寫字喜歡把捺拖得很長，這個“邊”字底下的捺拖了老長，快拖到紙邊了。第二遍想意思——小心北邊。北邊有什麼？北邊靠海，鹽鹼地多，張百萬在那裡有不在冊子上的地。第三遍把紙舉到光底下看——紙背上沒有別的字，沒有暗號，就是這八個字。
她把信疊好夾在本子裡，跟柳如煙的賬本抄本挨著放。心跳快了兩下，深吸一口氣穩住了。
“柳姨，顧清衍他——在青州還好不？”
“好。孫義的人撤了——賬本被你們拿走了，他們留在青州也沒用。可顧清衍還在盯著棋盤街那邊，說姓馬的雖然跑了，可他留下的線索還有用。他讓你小心北邊——北邊不光是地的事。孫義在北邊還有人。”柳如煙看了她一眼，嘴角翹了一下，“顧家那小子信上寫了啥？”
“就……八個字。說“小心北邊”。”
柳如煙點了點頭，沒追問，可嘴角翹得更高了。她轉身撥起了算盤，噼裡啪啦的，頭都沒抬。
墨芸回到家，把那張“益都縣大戶真實家產圖”又看了一遍。在張百萬那一欄底下加了一行新字——“顧清衍十月二十五來信：小心北邊。北邊有張百萬不在冊子上的地，也有孫義的人。”
晚上墨軒回來，她把那張圖攤在灶臺上。墨軒蹲下來看，看得很慢，手指頭在每一欄上划著。看到張百萬那一欄的時候，手指頭停了——青州鋪面三間年收五十貫、城南三十畝地掛在管家名下、酒錢西十貫、聯名上書領頭人。看完以後把紙擱下，看了她好一會兒。
“芸兒，你這張圖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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