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回他有了經驗，一邊搬一邊分：灰厚的擱一堆，灰薄的擱一堆。灰薄的那些，他再細看類別，凡是刑案、戶婚、債務這些，都往架子中間那排挪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簾子又響了。
這回是輕輕的，一輕一重的腳步聲。
周瘸子回來了。
他手裡拎著個油紙包，往桌上一放，沒說話，坐下，繼續看他的簿子。
墨軒心裡打起鼓來。他瞅瞅自己重新擺過的架子，又瞅瞅周瘸子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，不知道會不會捱罵。他不敢停，繼續搬，但動作輕了些，不時偷瞄周瘸子一眼。
周瘸子那隻獨眼，偶爾抬起，掃他一眼，又低下。
看不出啥意思。
屋裡靜得就剩墨軒搬卷宗的聲，和窗外偶爾的鳥叫。
光線越來越暗，從灰白變成橘紅，又從橘紅變成暗紅。塵埃在夕陽裡飄著，跟鍍了層金似的。
終於，周瘸子合上簿子，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過來。”
就兩個字。
墨軒心裡咯噔一下，放下手裡的卷宗，走過去，垂手站著。
周瘸子那隻獨眼盯著他，盯得他心裡發毛。半晌，周瘸子開口：“今兒幹啥了？”
墨軒老實交代：“搬卷宗，按年份歸了歸。後來......後來俺看那些卷宗，灰厚的不一樣，想著常翻的放近點，不常翻的放遠點，就挪了挪。”
周瘸子沒吭聲，眼睛還盯著他。
墨軒心裡更毛了，趕緊補一句：“俺沒亂翻，就挪了挪地方。”
周瘸子嘴角動了動——不知道是笑還是啥。他指了指架子：“說說，哪些常用？”
墨軒順著看過去，腦子飛快轉了轉：“田產、戶籍、訴訟最多。戶婚類的也不少，但沒前三樣多。刑案裡頭，命案和偷盜常翻，別的少。”
周瘸子：“還有呢？”
墨軒想了想：“債務案也常翻，但都是近幾年的，年份久的少。”
周瘸子又不吭聲了。
夕陽從西窗斜射進來，把屋裡切成兩半——一半橘紅，一半灰黑。周瘸子坐在暗的那半，臉上的皺紋更深，那道疤泛著暗紅。
墨軒站在光裡，影子拖得老長。
半晌，周瘸子從桌上拿起那個油紙包，扔給他。
“吃吧。”
墨軒接住，開啟一看——兩個雜糧饅頭，還帶著餘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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