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在衙門裡，有時候管閒事，不是為了公平，是為了不倒黴。
他想起那張名單，懷裡的那張，貼著胸口的位置，硌得慌。二十七個人，二十七個找不著的人。那個老人跪在地上磕頭的模樣，還在眼前晃。
他又想起周瘸子說的“等你有本事了再翻”。
什麼叫有本事？是能跟縣丞對著幹？還是能讓張百萬自己補報？
他不知道。
可他知道，這事他得管。不是為公平，是為自保。為將來有一天，那張名單上的名字，也能有人管。
他往南市走。
太陽往西斜了，街上人少了一半。賣菜的收了攤，只剩幾個挑擔子的還在晃悠。修鞋的還在敲敲打打，錘子砸在鞋底上，嘭嘭響，比白天慢多了，有氣無力的。
張婆子的餛飩攤在巷口，一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泡，熱氣往上衝。她正在收拾碗筷，袖子挽著，手上沾著面，看見墨軒，眼睛一亮。
“喲，小趙來了？這個點兒咋還來？”
墨軒坐下來：“來碗餛飩。”
張婆子手快，撈餛飩、撒蔥花、澆湯，一氣呵成。她把碗端過來，往桌上一放，熱氣撲了墨軒一臉。
墨軒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個，吹了吹，放進嘴裡。餛飩皮薄，肉餡鮮，一口下去，湯汁漫出來。
張婆子忙完那一撥，湊過來坐下，拿圍裙擦擦手。
“咋這個點兒還來？衙門裡沒事？”
墨軒嚥下餛飩：“有事。想不明白的事。”
張婆子精，瞅他一眼，聲音壓低了：“張百萬的事？”
墨軒愣了：“你咋知道？”
張婆子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，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堆。
“這街上啥事能瞞得過我？今兒上午就有人傳，說張家今年少報田產，有人盯上了。”
墨軒心裡一動：“誰傳的？”
張婆子往西周瞅了瞅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不知道。反正傳開了。餛飩攤上，茶鋪裡，修鞋的老李那兒，都有人在說。說今年秋征要嚴查，州里要來巡視，專查大戶。”
墨軒忽然明白了。
周瘸子。
是他讓人放的風。為的就是讓張家心虛。
張婆子湊近他，壓低聲音：“我跟你說，張家那點事，滿大街誰不知道？他佔了多少地，欺了多少人，大家心裡有數。就是沒人敢說。”
“那要是有人說了呢？”
張婆子看他一眼，眼神複雜。那眼神里有話，可她說出口的卻是另一句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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