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上下打量他，眼神里帶著嫌棄，跟看什麼髒東西似的：“你就是那個新來的？趙墨軒？”
墨軒還沒從剛才的談話裡緩過來，愣愣地點頭。
少年哼了一聲：“我爹叫你來幹啥？”
墨軒一聽“我爹”，心裡那股火“蹭”就上來了——剛才被你爹嚇得一身汗，你個小崽子也來擺譜？
可他不敢發火，只能硬邦邦地說：“問話。”
“問什麼話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少年皺起眉，那眉毛跟兩條蟲子似的擰在一起：“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？”
墨軒忽然想起妹妹說的“詩會上遇見一個討厭的傢伙”——白淨、傲氣、鼻孔朝天，眼前這位全對上了。他忍不住頂了一句：“大人說話，小的哪敢問？”
少年愣了一下，然後臉黑了：“你什麼意思？陰陽怪氣的？”
墨軒心裡後悔嘴上痛快，可話己出口，收不回來。他索性破罐子破摔：“沒意思。俺還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說完就往外走，把少年晾在身後。
走出幾步，聽見身後傳來一聲：“你給我等著！”
墨軒沒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走出一段，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少年還站在那兒，抱著胳膊，一臉不爽。太陽照在他身上，月白的首裰反著光，刺眼睛。
墨軒收回目光，加快腳步。
他一路走到檔案庫，推門進去。
門一推開，那股黴味混著陳年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，燻得人腦仁疼。可這會兒墨軒聞著，只覺得安心。
周瘸子靠在椅子上打盹，腦袋一點一點的。聽見門響，他睜開那隻獨眼，看見是墨軒，眯了眯。
“臉色不對，咋了？”
墨軒一屁股坐在他對面，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從錢主事傳話，到縣丞召見，到層層追問，到顧清衍堵門，全倒了出來。
周瘸子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笑了，笑得嘴角往下耷拉，臉上的疤痕跟著動，深深淺淺的。
“你今天過了第一關。”他說，獨眼裡閃著光，“但顧縣丞記住你了，以後小心。”
墨軒問：“俺是不是說錯話了？他說讓俺去他那兒，俺說‘聽安排’，他好像不高興。”
周瘸子搖搖頭：“你這麼說就對了。說去，就是站隊；說不去，就是得罪人。說‘聽安排’，那是把球踢回去——你們安排，俺服從。”
“那他最後說‘下不為例’是啥意思？”
“警告你。”周瘸子拿手指頭點著桌面，一下一下的，“張百萬是他親家，你讓人家補報兩千畝，人家臉上不好看。但他又不能明著罵你，因為事兒你辦得對。所以敲打敲打你，讓你以後別碰他的事。”
墨軒心裡頭翻騰得厲害：“那俺以後咋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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