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吃到最後，燈油快見底了。
火苗一跳一跳的，照得人臉忽明忽暗。娘拿著筷子，在盤子裡撥拉來撥拉去，把剩下那點肉片子全撥到墨軒碗裡。
“多吃點肉，看你瘦的，臉都凹進去了。”
墨軒笑笑：“吃了吃了。”
他低頭扒飯，筷子動得挺勤，可碗裡的肉還堆著——沒動幾塊。
墨芸坐在他對面，端著碗，眼睛從碗沿上頭瞟過去。哥最愛吃紅燒肉，往常娘做一回，他能就著吃兩碗飯，吃得滿嘴流油，還嚷嚷“明兒還做”。今兒一塊都沒動。
她開口：“哥，今兒縣衙忙不？”
墨軒頓了一下：“還行。”
“那個張百萬的事，後來咋樣了？”
“沒啥，辦妥了。”
墨軒低頭扒飯，不看她。
墨芸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平時哥回家，說起衙門的事，能說半頓飯。誰誰刁難他了，誰誰誇他了，周瘸子又教他啥了，能學半天。今兒就五個字：“沒啥，辦妥了。”
娘在旁邊插嘴：“辦妥了就中。那種大戶人家，咱惹不起，躲得起。”
墨軒“嗯”了一聲，還是沒抬頭。
爹放下碗，抹了把嘴，看了兒子一眼。那一眼不長，可墨芸看見了——爹的眼神里有東西，說不上來是啥。
他站起來，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回頭說了句：“在外頭，能活著回來吃飯就中。”
墨軒愣了一下，點點頭。
爹又補了一句，這回聲音低，可屋裡靜，誰都聽見了：“記著，這家裡頭，不用裝。”
說完推門出去了。
墨芸心裡一緊。
不用裝——那意思就是，哥在外頭一首在裝。
她想起張婆子說的“衙門吃人不吐骨頭”，想起前幾天哥回來臉色發白，想起今兒他一塊肉都沒動。她低著頭扒飯，不敢看哥，怕一看就忍不住問。
燈油快盡了，火苗越來越小，最後“噗”一下滅了。
娘摸黑收拾碗筷：“行了行了，都散了吧。墨軒早點睡，明兒還得早起。”
墨軒站起來，往外走。墨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黑乎乎的，啥也看不見了。
廚房裡只有一盞油燈，放在灶臺上，火苗細細的一小條。
娘在刷鍋，圍裙上沾著面，袖子挽得高高的。她手腳麻利，刷得鍋鏟碰著鐵鍋，咣噹咣噹響。
墨芸蹲在灶臺邊上洗碗。水是溫的，有點油，還能用——娘說不能糟踐水，能省一瓢是一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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