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主事拍拍他肩膀，那隻手不重，可壓在那兒，沉甸甸的：
“好好學著。吏房這一個月，你啥活都不用幹，就幹一件事——看人。看明白誰是誰的人，看明白誰跟誰有仇，看明白誰欠誰的人情。看明白了，將來你走哪兒都吃不了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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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墨軒從吏房出來，太陽正毒。
他在門口茶攤坐下，要了碗涼茶。茶攤是露天的，幾張破桌子歪在樹蔭底下，凳子高低不平，坐著硌屁股。可涼茶便宜，一文錢一碗，管飽。
他正喝著，街那頭走過來一個人，膀大腰圓，走路帶風——王大力。
王大力看見他，幾步走過來，一屁股坐下，凳子咯吱一聲響。他抹了把臉上的汗，衝攤主喊：“來碗涼的！多加葉子！”
攤主應了一聲，端了碗茶過來。王大力一口氣灌下去，喝得咕咚咕咚響，喝完了抹抹嘴，長長出了口氣。
“喲，小趙，今兒在吏房？”
墨軒點頭。
王大力把碗往桌上一墩：“咋樣？那幫閒人沒為難你吧？”
墨軒搖頭：“沒，就讓喝茶看人。”
王大力笑：“看人？孫主事那老狐狸，讓你看人？那你看明白幾個？”
墨軒想了想，壓低聲音：“好像……看明白一點。”
王大力湊過來，腦袋都快貼到他臉上了：“說說。”
墨軒聲音壓得更低：“那個看話本子的老李，是知縣的人吧？翹二郎腿那個，像是縣丞的人？打瞌睡那個，是不是主簿的人？”
王大力眼睛一亮，一巴掌拍在墨軒肩膀上，拍得墨軒身子一歪：“行啊小子！一上午就看出門道了？”
墨軒揉著肩膀：“孫主事說的。”
王大力笑：“那老狐狸，嘴上沒把門的，可心眼不壞。他教你，你就學。學完了記住——將來你到哪兒，都得先看明白誰是誰的人。看不明白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”
他站起來，拍拍屁股上的土：“行了，我辦案去。你慢慢看。”
走了兩步，又回頭：“對了，那柺子的案子，今兒審了，三個柺子全判了流放。你那天提供線索有功，知縣誇你呢。”
墨軒一愣：“俺沒幹啥。”
王大力笑：“沒幹啥？沒幹啥那十幾個被拐的能回家？行了，不跟你說了，走了。”
他大步走了，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墨軒坐在那兒，端著碗，半天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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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陽西斜，墨軒從吏房出來。
一天下來，他啥活沒幹，就是喝茶、看人、聽孫主事說話。可他腦子裡裝的東西，比干一天活還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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