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己經擦黑了，街上人不多。南市口那邊，張婆子的餛飩攤還沒收，她正在收拾碗筷，抬頭看見他，喊了一聲：“小趙，吃碗餛飩再走？”
他擺擺手：“不了，俺娘等著。”
張婆子笑：“行，明兒來，婆子給你留著。”
他點點頭，繼續走。
路過城牆根的時候，他看見李瘸子的修鞋攤還支著。李瘸子正低頭釘鞋掌，錘子敲得叮噹響。旁邊蹲著幾個人，在聊天。
一個說：“聽說沒？王家莊又跑了幾戶。”
另一個說：“跑哪兒了？”
“登州吧，都奔那兒去。”
“登州有啥好的？”
“鹽場唄，扛鹽能掙錢。可俺聽說，進去了就出不來……”
墨軒腳步頓了頓，摸了摸懷裡的名單。那上頭，就有王家莊的。
他沒停，繼續走。
走到巷口，天己經黑透了。月亮升起來了，不是滿月，是大半個月亮，照得巷子裡白花花的。他推開院門，石榴樹在月光底下站著，葉子細細碎碎的，影子落了一地。
屋裡亮著燈，娘在灶間忙活，油煙味飄出來，混著蔥花熗鍋的香。墨芸蹲在院子裡洗臉，水嘩啦嘩啦響，看見他進來，抬起頭：“哥，今兒又這麼晚？”
“嗯，理賬呢。”
墨芸站起來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湊過來聞了聞：“今兒沒喝酒？”
墨軒笑了：“狗鼻子。沒喝，錢主事今兒教俺東西呢，沒空喝。”
墨芸眼睛亮了：“教啥了？”
墨軒想了想，說：“教俺……數字是活的。”
墨芸愣住：“啥意思？”
墨軒沒解釋，拉著她往屋裡走：“回頭跟你說。走，先吃飯，餓了。”
飯桌上是紅燒肉，油汪汪的，香得膩人。爹坐在上首，手裡拿著賬本，頭也不抬：“回來了？吃飯。”
墨軒坐下，端起碗，扒了一口飯。米飯熱乎乎的，嚼著甜。
墨芸坐他對面，眼睛從碗沿上頭瞟過來，一首瞟他。
娘看出來了，笑罵：“死丫頭，看你哥幹啥？”
墨芸說：“俺看俺哥今兒不一樣。”
墨軒嘴裡嚼著肉，含糊說：“哪兒不一樣？”
墨芸想了想，說：“說不上來。就是……眼神不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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