買完紙，路過張婆子的餛飩攤，張婆子一眼就看見她了。
“丫頭！過來過來！”
張婆子繫著圍裙，站在鍋邊，手裡拿著笊籬，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她衝墨芸招手，招得急，跟有火燒眉毛的事兒似的。
墨芸走過去，張婆子一把拽住她，按在板凳上，回頭就盛了一碗餛飩，往她面前一墩。
“吃了再走。看你瘦的，你娘不給你吃飯？”
墨芸想說吃過了，可那碗餛飩冒著香，湯上飄著蔥花和紫菜，她嚥了咽口水，拿起勺子。
張婆子在她旁邊坐下，拿圍裙擦擦手，壓低聲音：“丫頭，你哥在司戶房是吧？”
墨芸嘴裡含著餛飩，點點頭。
“那你回去跟你哥說，張家那人，心眼小。讓他小心點。”
墨芸愣了一下，餛飩也顧不上嚼了：“張家？”
張婆子往旁邊努努嘴。墨芸順著看過去，旁邊桌上坐著兩個人，一個賣菜的，一個剃頭的，正湊一塊兒說話。
賣菜的說：“聽說了沒？張家去縣衙了。”
剃頭的說：“去縣衙幹啥？”
賣菜的壓低聲音：“還能幹啥？送禮唄。他家那田產，聽說少報了一千畝，讓縣裡查出來了。這不是去疏通？”
剃頭的說：“疏通有用？聽說那案子是知縣親自過問的。”
賣菜的撇嘴：“知縣？知縣三年就走，底下的人才是真菩薩。張家要拜，拜的是錢主事那一房的。”
剃頭的嘖了一聲：“那錢主事收了？”
賣菜的：“收不收咱不知道。可張家的賬房先生，今兒一早就提著禮進去了，這會子還沒出來呢。”
剃頭的笑：“那就是收了唄。”
賣菜的也笑：“收了又能咋？該補的稅，還得補。送禮是送禮，辦事是辦事，兩碼事。”
墨芸聽著，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，餛飩涼了也不知道。
張婆子湊過來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：“聽見了？你哥就在司戶房，那張家去送禮，他指定見著了。丫頭，你回去跟他說，張家那人，心眼小。送禮是好事兒，收禮是壞事兒？這裡頭的道道，讓他多長個心眼。”
墨芸抬頭：“啥道道？”
張婆子嘆口氣，看看左右，又湊近點：“送禮的人，臉上笑著，心裡恨著。你收了他的禮，他不說你收，說你貪；你不收他的禮，他不說你清，說你裝。你咋辦？”
墨芸搖頭。
“你咋辦都得罪他。”張婆子說，“所以啊，讓你哥別出頭，有事兒讓錢主事擋著。錢主事幹了三十年，知道咋對付這種人。”
墨芸點點頭，把碗裡的餛飩兩口扒完，站起來就走。
“錢！”張婆子在後頭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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