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你是不是難受？”
墨軒愣了一下：“難受啥？”
“案子沒辦透。”墨芸抬起頭，看著他，“張百萬補了錢，可他不在乎。你心裡頭是不是這麼想的？”
墨軒沒說話。
墨芸從懷裡掏出本子，翻了翻，抽出一張紙，塞給他。
“張婆子今兒說的，張百萬前天晚上又去了縣丞家。這回不是送丫鬟，是送了一對玉馬。蘇婉清說她爹提了一嘴，那對玉馬值兩百貫。”
墨軒接過紙，上頭歪歪扭扭寫著：九月十八，張百萬送縣丞玉馬一對，值兩百貫。底下還有一行小字：蘇婉清說，張百萬最近在打聽登州鹽場的事，好像有人在查。
墨軒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登州鹽場？”
“嗯。”墨芸壓低聲音，“蘇婉清說她爹跟師爺說的時候，她在門外聽見的。說張百萬在登州鹽場有乾股，最近有人在查鹽稅，他急著找關係堵窟窿。送玉馬，就是讓縣丞幫他遞話到州里。”
墨軒把那張紙摺好，跟懷裡那張登州買地的契書影印件放在一起。兩張紙貼著他的胸口，一薄一厚，都是涼的，可捂了一會兒就熱了。
“這個能當證據不？”墨芸問。
“現在不能。”墨軒說，把衣裳攏了攏，“但將來能。”
墨芸看著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哥，你是不是己經有主意了？”
墨軒蹲下來，跟她平視。
“俺在檔案庫翻到一張契書，張百萬三年前在登州買了三百畝地，賣主是個鹽戶。那地便宜得不對勁。今兒公堂上，俺跟他提了一嘴登州的事，他臉色變了。”
墨芸的眼睛更亮了，跟兩顆星子似的。
“你是說，他在登州不光有乾股，還有地？”
“俺不知道。”墨軒說，“可俺覺得，這兩件事串得上。他買鹽戶的地，鹽戶為啥賣地？缺錢。為啥缺錢？說不定跟私鹽有關。一根繩上的螞蚱，早晚能順著摸出大的。”
墨芸從懷裡掏出本子，翻開，把墨軒說的都記下來。寫得快，字更歪了，可一筆一劃不落。
寫完了，她把本子合上，塞回懷裡，拍了拍。
“哥，俺幫你盯著。張婆子那邊俺去問，李瘸子那邊俺也去問。蘇婉清那邊逢五逢十見面，有訊息俺就記下來。”
墨軒摸摸她頭。頭髮軟軟的，扎著兩個髻，髻上纏著紅繩，繩頭散了，他幫她攏了攏。
“中。”
天黑了，娘在灶間喊吃飯。灶間的燈亮著，油煙從門縫裡鑽出來，帶著蔥花的香味。大哥二哥己經坐在桌上了，大哥端著碗，吃得慢，一口一口的，跟數米粒似的；二哥吃得快，呼嚕呼嚕的，筷子在碗裡攪得叮噹響。
爹坐在上首，臉色不太好。這幾天酒坊的生意淡，秋收時節，沒人打酒。他端著碗，沒怎麼吃，筷子在碗沿上擱著。
“墨軒，”爹忽然開口，“張家的案子，判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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