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的時候，墨芸去了趟南市。
不是去買東西，是去找張婆子。她心裡頭像有個疙瘩，解不開，想找個人說說話。娘不能說，說了她擔心。哥不能說，他忙著呢。蘇婉清家住得遠，去一趟不容易。她就想到了張婆子。
張婆子的餛飩攤還是老地方，靠著牆根，支著棚子。這會兒正是飯點，攤子上坐著幾個人，端著碗，呼嚕呼嚕地吃著。張婆子站在鍋邊，手裡頭拿著長筷子，在鍋裡攪著，熱氣往上冒，把她的臉都遮住了。
看見墨芸，她喊了一嗓子：“丫頭！吃了沒？”
“吃了。”墨芸蹲在攤子邊上，幫她遞碗。
張婆子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把餛飩撈出來，擱進碗裡，撒上蔥花，端給客人。等客人都吃上了，她擦了擦手，在墨芸旁邊蹲下來。
“咋了？看你臉色不對。”
墨芸猶豫了一下，說：“張奶奶，俺哥去兵房了。”
“嗯，聽說了。”
“俺有點擔心。”
張婆子看著她，眼神軟了些，跟看自己閨女似的：“擔心啥？”
“兵房那邊危險。昨兒他回來，說最近鄉下不太平，有盜匪。俺怕他出事。”
張婆子沉默了一會兒，從懷裡掏出一把瓜子，遞給她幾顆，自己嗑了一顆，把殼吐在地上。
“丫頭，你哥是那種人，你攔不住他。”她說，“你哥跟你爹一樣，認準了的事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你攔他，他不去，他心裡頭憋屈，比去了還難受。”
墨芸低著頭，手指頭摳著瓜子殼，摳得指甲蓋發白。
“那俺能咋辦？”
“你該咋辦咋辦。”張婆子又嗑了一顆瓜子，“你哥在外頭辦事，你在家裡頭聽著。有啥風聲，告訴他。他在前頭衝，你在後頭給他看著。這就不錯了。”
她說著，拍了拍墨芸的手背，手糙，跟砂紙似的，可暖和。
“丫頭，你知道你最大的本事是啥？”
墨芸搖頭。
“你是女的。”張婆子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，“你是女的，人家不防你。你在酒坊裡頭坐著，人家說話不揹你。你上街買菜，人家不當回事。可你聽見的，比你哥在衙門裡頭聽見的都多。”
墨芸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你哥在前頭打仗，你在後頭給他遞刀。這仗，就能贏。”
墨芸愣了一下，忽然笑了。她想起蘇婉清也說過類似的話——“咱們是女孩，他們不防著咱們。咱們聽到的，比你哥在衙門裡聽到的都多。”
兩個人都這麼說，那大概是真的。
她把瓜子塞進嘴裡，嗑了，把殼吐了，站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張奶奶，俺懂了。”
張婆子看著她，笑了：“懂了就好。回去吧，別讓你娘擔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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