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呢？”
柳如煙笑了。“還有？你先把這個辦好了再說。一口吃不成胖子，事兒要一件一件辦。你回去找你那個閨蜜，把劉判官的事摸清楚了，再來找我。”
她把算盤拿起來，撥了兩顆珠子，噼啪兩聲。“記住，你哥在前頭衝，你在後頭不是光掃尾，是鋪路、架橋、挖溝。路鋪好了，你哥衝起來才順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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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芸再去柳如菸酒館的時候，天又冷了些。巷子口王瞎子的算命攤子收了，天太冷，沒人算命，他窩在家裡頭貓冬。張婆子的餛飩攤還撐著，可爐子燒得比平時旺，火苗子躥得老高，鍋裡的水咕嘟咕嘟滾著，熱氣把半條巷子都罩住了，白茫茫的，跟下了霧似的。
酒館的門板全卸了，裡頭坐著三兩個客人，都是老客，低著頭喝酒，不說話。墨芸推門進去，柳如煙正跟一個男人說話。那男人西十來歲，穿著羊皮襖，臉黑，手上繭子厚，一看就是跑江湖的。他看見墨芸進來，住了嘴，打量了她一眼。
柳如煙說：“老魏，你先坐。”
她走到墨芸跟前，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封信，信封是黃的，上頭寫著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可看得清。
“登州那邊來信了。鄭明遠的兒子找到了，在登州一家糧行當夥計，叫鄭守義。他願意接父親回來，可有個難處——他沒錢，路費湊不齊。”
墨芸接過信，手指頭有點抖。她沒拆，揣進懷裡。
“路費要多少？”
柳如煙說：“從流放地到益都，少說也得二十貫。僱車、路上吃住、打點押解的差役，都是錢。鄭守義一個夥計，一個月掙不了幾百文，二十貫他拿不出來。”
墨芸沉默了一下。二十貫，趙家酒坊一個月也就賺這個數。她不能跟爹開口——爹還不知道哥哥在翻案的事，知道了肯定擔心。
“柳姨，俺回去想想辦法。”
柳如煙看著她，那眼神里頭有心疼，也有考驗——她想知道，這個小丫頭遇到錢的事會怎麼處理。
“你別去偷你爹的錢。”柳如煙半開玩笑地說。
墨芸搖頭，認真地說：“俺不偷。俺想想別的法子。”
那個叫老魏的男人站起來，走到墨芸跟前，低頭看著她。“你是趙墨軒的妹妹？”
墨芸點頭。
老魏說：“你哥在縣衙翻鄭明遠的案子，這事兒登州那邊都傳開了。有人說他不知天高地厚，有人說他是好樣的。我不管別人咋說，我就問你一句——你哥是真想替老鄭翻案，還是想出風頭？”
墨芸抬起頭，看著老魏，不躲不閃。“俺哥不是那種人。他翻案子，是因為鄭明遠冤枉。他要是想出風頭，有的是別的辦法，不用冒這個險。”
老魏看了她一會兒，忽然笑了，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一起。“行，有你這句話，我信。登州那邊的事，我幫你盯著。路費的事，你也別太急，我認識幾個跑運輸的，說不定能便宜些。”
柳如煙在旁邊說：“老魏是我的老朋友，跑江湖的，登州到益都這條線他熟。有他幫忙，鄭守義那邊的事好辦。”
墨芸給老魏鞠了一躬，鞠得深深的，跟拜年似的。“魏叔，謝謝您。”
老魏擺擺手，跟趕蒼蠅似的。“別謝我。我也是看不下去——鄭明遠那案子，當年在登州就有不少人知道是冤的，可沒人敢說。你哥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敢翻，我這把年紀了，幫把手還不應該？”
他在櫃檯邊坐下，柳如煙給他倒了碗酒，他端起來喝了一口，又說：“丫頭，你回去跟你哥說，讓他放心翻。後頭的事，有人接著。鄭守義那邊我來安排，等他爹案子翻了，我親自去接人。”
墨芸鼻子一酸，眼圈紅了。她使勁眨了眨眼，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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