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記著玩的？”墨軒笑了，“你這要是記著玩的，禮房那幾個人就該回家種地了。”
墨芸的臉紅了，紅得跟灶裡的火似的。她低下頭，手指頭摳著本子的邊角，摳得紙頁起了毛邊。
“哥，”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，“你明天去找他們不？”
墨軒想了想。
“可週主事那兒……”
“你先別跟他說。”墨芸抬起頭，看著他，眼睛亮亮的，“你先去找，找著了再跟他說。他要是不同意，你就說‘人家都答應了，你總不能讓人家寒心吧’。”
墨軒看著她。灶裡的火映在她臉上，她的表情很認真，嘴唇抿著，下巴微微抬起來，跟下了多大決心似的。
“你這招，跟誰學的？”
“跟柳姨學的。”墨芸說，“她說，‘先幹再報，比先報再幹好使。幹成了，誰都說你好；幹不成，誰都不認賬。’”
墨軒把這記在心裡頭。柳如煙那個人，看著笑眯眯的，可心裡頭比誰都清楚。
“中，”他說，“明天我去找劉老闆。”
墨芸笑了，露出一顆虎牙，小小的，白白的。她把本子翻開，在“劉老闆”那一行旁邊畫了一個圈，又寫了一個“先”字。
“哥，你帶上俺的本子不？”
“帶上。”
墨芸把本子合上，遞給他。墨軒接過來，揣進懷裡。本子不厚，可揣在懷裡頭沉甸甸的，跟揣了一塊磚似的。他把手按在胸口，能感覺到那個本子的稜角，硌著他的心跳。
灶間的門響了一下，趙墨明探進頭來，頭髮溼漉漉的，大概是剛洗完臉。
“墨軒回來了？娘說餃子給你留著呢，在鍋裡。”
他看見墨芸坐在灶前頭，本子擱在膝蓋上，又酸溜溜地說了一句：“喲，又開會呢？你們倆天天嘀嘀咕咕的，跟做賊似的。”
墨芸白了他一眼。“你管得著嗎？”
趙墨明被噎了一下，嘴張了張，沒說出話來，縮回去了。
墨軒笑了，站起來，從鍋裡把餃子端出來。碗燙，他嘶了一聲，擱在桌上。墨芸給他遞了雙筷子，又給他倒了碗餃子湯，湯是白的，濃的，上面飄著蔥花，熱氣冒上來，香得人喉嚨發緊。
“哥，吃。”
墨軒咬了一口。白菜豬肉餡的，皮薄，餡大，咬一口湯汁淌出來，鮮。他嚼了兩下，嚥下去，又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墨芸看著他吃，自己沒吃——她吃過了，可她還是坐在那兒，託著腮，看著墨軒吃，跟看什麼好看的東西似的。
墨軒吃完了，把碗擱下，抹了一把嘴。他看了看窗外，天己經暗了，院子裡的石榴樹上那幾盞小紅燈籠亮著，在風裡頭晃來晃去，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。
“墨芸，”他說，“你說，周主事說的‘體面’，到底是啥？”
墨芸歪著頭想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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