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細作，是傳話的。你又不害誰。”墨芸伸手握住小翠的手，那手冰涼冰涼的，骨頭硌手，“你想想，要是談成了，你爹就能下山看病，你也不用大老遠跑來買酒了。多好？”
小翠的眼淚又下來了，這回沒出聲，就那麼流著，一滴一滴的，砸在桌上，啪嗒啪嗒。
墨芸沒催她，就那麼握著她的手，等著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小翠吸了吸鼻子，點了點頭。
“中。俺試試。可俺不保證能傳到。當家的不一定信俺。”
“你傳到了就行。信不信是他的事。”
小翠站起來，把那包銅板揣進懷裡最深處，又拍了拍，跟拍什麼寶貝似的。她把碗裡剩的酒一口乾了，把花生米全倒進袖子裡，走到門口，又回過頭來。
“墨芸，你真的是好人。”
墨芸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小翠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頭。腳步聲篤篤篤的，踩在青磚上，越來越遠，慢慢沒了。
墨芸關上門，插上門閂，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。心跳得厲害，撲通撲通的，跟敲鼓似的。她剛才說的那些話，一半是真心，一半是膽大。要是讓小翠知道她哥才十二歲，剛進縣衙不到一年，怕是扭頭就跑。
她掀開門簾子走進灶間，在條桌前坐下來。把本子掏出來，翻開空白頁，掏出炭筆。手還在抖，她深吸了一口氣，穩了穩，開始寫。
“二月十五，酒坊來了個女孩，叫小翠，十三歲，從南山下來的。”
“她爹腿摔斷了，沒錢買藥。俺給了她二十文。”
“她說，山上的土匪不搶窮人，不搶女人，不殺人。當家的定的規矩。當家的外號‘過山虎’。”
“她說，當家的以前也是山下人，種地的，被逼上山的。”
“山上缺糧、缺藥、缺鹽。日子不好過。”
寫完了，她看了一遍，又在底下加了一行：“俺讓她帶話上山，說縣衙想談。在老槐樹底下畫圈。”
寫完了這行字，她的手停了一下。紙上的字歪歪扭扭的，可每一個都像一塊石頭，沉甸甸的。她忽然有點後怕——這話要是傳不到還好，傳到了，萬一山上的人當真了，可縣衙這邊還不知道咋辦，咋整？
她把炭筆擱下，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。然後咬了咬牙，把本子合上，塞回懷裡，拍了拍。拍了三下，重重的，跟下決心似的。
灶裡的火暗下去了，餘燼還紅著。鍋裡的水不響了。孫氏端著一碗餃子進來。
“你哥還沒回來？”她把餃子擱在桌上，看了一眼外頭的天，“都二更了。”
墨芸搖頭：“沒回來。”
“兵房那邊事兒多？”孫氏把餃子往墨芸面前推了推，“你先吃，給他留著。”
墨芸沒動筷子，看著那碗餃子，餃子皮薄，能看見裡頭的餡，韭菜雞蛋的。
“娘，俺不餓。”
孫氏看了她一眼，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，手上有面粉，摸在墨芸頭上留下一個白印子。
“你跟你哥一個德行，操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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