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軒點頭。
趙把總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，菸灰掉在地上，一小撮，被風吹散了。
“那俺教你幾招。山上不比縣衙，你那一套，不管用。”
“第一，見了‘過山虎’，別叫他‘匪’，叫他‘王當家的’。你尊重他，他才尊重你。”
“第二，別跟他講大道理，講利益。你跟他說——‘下山，給你地種，給你房子住，以前的事兒一筆勾銷’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他把菸袋鍋又磕了一下，“別逞能。談不攏就跑。活著回來，比啥都強。”
趙把總伸手在墨軒肩膀上拍了拍。手重，拍得墨軒肩膀發麻，身子歪了一下。
“去吧。俺在縣衙等你。”
他轉過身，一瘸一拐地走了。背影在陽光裡頭拉得長長的，影子拖在地上，一拐一拐的。
墨軒站在臺階上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太陽又鑽進雲裡了，院子裡頭暗了下來。
他摸了摸懷裡的度牒，又摸了摸那把界尺，邁步走出了縣衙。
走到餛飩攤的時候，張婆子叫住了他。
“小趙！你等等！”
墨軒走過去。張婆子從鍋裡頭撈了一碗餛飩，擱在攤子上，又倒了一碗湯，熱氣騰騰的。
“吃。你妹子讓俺給你留的。”
墨軒愣了一下：“芸兒？”
“她說你今兒肯定回來得晚，讓俺給你留碗餛飩，別餓著。”張婆子把筷子遞過來，“你這妹子，比你心細。”
墨軒端起來吃了一口。餛飩皮薄，肉餡鮮，湯熬得白白的，上頭飄著蔥花。他吃了三個，才抬起頭。
張婆子坐在旁邊包餛飩，快得跟變戲法似的。她壓低了聲音：“小趙，你妹子昨兒來俺這兒了，問了一堆事兒。什麼‘那三個人坐的位置是面朝門還是背朝門’，什麼‘他們走路先邁哪隻腳’。俺開了二十年餛飩攤，頭一回被人問成這樣。”
墨軒沒說話，把湯也喝了，碗底朝天。
張婆子又包了一個餛飩，扔進鍋裡：“小趙，你查歸查，可別讓你妹子摻和太深。她是個丫頭，萬一出了事……”
墨軒把碗擱下，擦了擦嘴：“張奶奶，俺知道。”
他站起來，從懷裡掏出五文錢擱在攤子上，轉身走了。
到家的時候，天還亮著。
灶間的煙囪冒著煙，細細的一縷，首首地往上飄。墨芸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，膝蓋上擱著本子，正在寫啥。灶裡的火映在她臉上，紅撲撲的。
她抬起頭，看見哥哥，笑了，露出一顆小虎牙。
“回來了？飯還沒好，你先歇歇。”
墨軒沒歇。他在條桌前坐下來，把那封信的內容在腦子裡頭又過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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