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陽光從酒坊門口照進來，照在酒罈子上。墨芸蹲在地上擦罈子，抹布在壇身上畫著圈。
兩個客人進來打酒。
“你聽說沒？李家那個案子要重審了。”
“哪個李家？”
“就是三年前那個——李家媳婦跟貨郎通姦，後來投井死了那個。”
墨芸的抹布停了。
“那個貨郎不是跑了嗎？”
“跑啥跑？俺前兩天還在東市看見他了。在東市賣布，姓周。”
客人走了。墨芸把本子從懷裡掏出來，蹲在櫃檯後頭飛快地記。
“周老三，東市布攤。”
寫完了，她把本子合上，嘴角翹了一下：“跑？跑了三年，該還的賬還得還。”
她翻到前頭，翻到通姦案那一頁。那一頁記了不少東西——張婆子說的，李瘸子說的，柳如煙說的，蘇婉清說的，密密麻麻的。
她的手指頭停在“李家婆婆跟張百萬家的管家有來往”那行字下頭。
為啥有來往？因為欠錢。欠誰的錢？欠張百萬家的錢。管家為啥要幫李家？不是幫李家，是幫張百萬家要賬。咋要賬？不是首接要，是指使李家告發李家媳婦通姦。
她把本子塞進懷裡，拍了拍，站起來就往外跑。
柳如煙在身後喊：“幹啥去？”她沒回頭。
從酒坊到東市，穿過三條巷子，過一條大街。墨芸走得快，裙子在風裡頭飄著，鞋底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響。腦子裡頭轉著：周老三要是真跟李家媳婦有姦情，為啥跑了三年又回來？要是沒姦情，為啥跑？
東市比南市冷清。墨芸一家一家找過去，在最裡頭找到了那個布攤。竹竿撐著藍布遮陽，布在風裡頭一飄一飄的。各色布匹疊在攤子上，靛藍的、月白的、大紅的。
布攤後頭站著一個男人，三十來歲，瘦，臉黑。他正在招呼客人，臉上堆著笑，可那笑不真，跟糊上去似的。眼神飄，不跟人對視。
客人走了。墨芸走過去。
“你是周老三？”
周老三愣了一下，上下打量她。
“你誰啊？”
“俺問你，你是不是周老三？三年前你是不是在南城當過貨郎？”
周老三的臉色變了，跟臉上糊了一層漿子似的幹了裂了。眼神開始躲，左看看右看看。
“你……你問這幹啥？”
“俺哥在縣衙，劉大案、土地案、通姦案都在重審。俺來問你，李家媳婦那個案子，你到底有沒有跟她通姦？”
周老三的臉漲得通紅，從臉紅到脖子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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